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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文/小说] 和美女相处的日子:致命偷腥 <点击复制本贴地址,推荐给朋友>

玩过偷情吗?
  如果有个美女这样对你说,你作何感想?会不会有一点点莫名的兴奋呢?
  如果美女接着说,有胆和我玩偷情吗?
  那你会不会兴奋得要晕过去呢?
  当然,前提是你是一个正当年壮的男人,而且又恰好单身。
  这种事情好像在做梦一样,但它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而且,这一切只是开始。
  还是从那个骚烘烘的晚上说起吧!
  那天是圣诞节。洋人的节日。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很多国人也开始热衷于过这个节了。尤其是一些年轻人,一些正在恋爱中或者期待恋爱的年轻人,更是骚动不安地弄出各种花样来度过。比如说我们办公室里那几个小骚货,早一个星期就开始盘算着怎样洋盘地过个不一样的圣诞节了。其中有一个甚至想出去制造一场“艳遇”。看她们肆无忌惮地谈论着,我真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要是退回去几百年,估计这些人不被浸猪笼,游大街才怪呢!
  我对圣诞节可不怎么“感冒”,这鸟节本来就与我们无关,现在还要逗得人心痒痒,这不是害人嘛!所以每年圣诞节我基本上一个人呆在小窝里看碟子。
  但是,那天晚上我不知发了什么神经,竟然想着要出去走走!
  也许,这是上天注定的吧,否则,我也不会遭遇那个美女了!
  我出门之前根本没想到街上会热闹成这样。到处都是狂欢的人,一对对,一群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疯狂和亢奋。我真弄不明白,这些人究竟傻乐啥?反正我行走其间,根本就兴奋不起来。
  我漫无目的地到处闲逛。越走越心慌。真应了那句话:“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却感到无比的孤单”!
  走到拐角处,有一家小书店,我买了本时尚杂志,杂志封面上是个很火辣的美女,旁边还有几个大字:“艳遇”圣诞节。再翻翻里面,尽是策划如何“艳遇”的,而且还罗列了一大堆“艳遇”高发地,什么咖啡馆酒吧KTV歌城电影院等等等等。
  我暗觉好笑,这年头,书上说的多是扯淡,这些所谓的“策划”,充其量不过是几个年轻人集体意淫,然后再娱乐大众罢了。难怪印刷这么好一本杂志,才卖一块钱。
  不知不觉中,我来到了一个酒吧门口。我下意识地瞅了手里的杂志一眼。没错,这里正是杂志上所说的“艳遇”高发地之一。
  我带着戏谑的心态走进酒吧。好家伙,放眼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没一张空桌子,就连吧台也挤满了人。别说想再挤进个人,恐怕连一只小鸡也插不进去了。
  我皱皱眉头,正想离开,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居然是一个美女。
  酒吧的灯光虽然不是很亮,但我还是一眼就看出拍我肩膀的人是一个美女,补充一点,是个陌生美女。
  见到美女,心情自然很好,况且现在又是美女主动来拍我。
  我于是笑眯眯地问道:“小姐,请问有事吗?”
  美女还没说话,先连着打了几个酒嗝,身体也摇摇晃晃的,不用说,看这架势就知道已经喝高了。
  我连忙凑上去,作势要扶她,嘴上说道:“你没事吧?”
  美女摆了一下手,嘴里哼哼唧唧。由于酒吧里实在太闹了,我一句都没听清楚。我只好又凑得更近点:“你刚才说什么?”
  不料这一凑刚好不经意碰到了美女的酥胸。纵是冬天,衣服穿得不少,仍令我有如触电一般,半个身子都震了一下。但美女并不在意,冲着我耳边大声说道:“还有没有位子?”
  我耸耸肩膀,说:“我也才来,没有位子!”
  美女说:“那走吧,换个地喝!”说着,她便往外走。
  我吃惊地看着美女,又瞟了手里那本杂志一眼。不是吧?难道真的老天开眼,终于安排我这等愣小子一场艳遇?
  当下我也不管那么多了,紧跟在美女的后面。
  出得酒吧,美女拿着眼睛就瞪我:“你谁呀?怎么老跟着我?”
  我立马急了,这,这,翻脸也忒快了吧?简直比翻书还快0.5秒!我说:美女,刚才在里面你不是叫我换一地喝酒吗?怎么……
  美女又打了个酒嗝,鼓着眼睛说:怎么,帅哥,你一个人过圣诞寂寞呀?好,好,好,那我给你个机会,走,今天非喝趴下不可!
  若是平时,我指不定已经转身走人了,光是这种说话的口气,就足以证明眼前此女非等闲之辈,跟着她走只有被砍的份。不过一想到办公室里那几个小骚货渴望出墙那眼神,或许此刻她们也正在哪里干柴等烈火,我心里就有气了。怕什么?难道光脚的还怕穿鞋的不成?哼,今儿我还真就跟她耗上了!看谁让谁趴下!
  没想到,美女居然开的是一辆个性十足的甲壳虫。这着实让我刮目相看。说实话,我本来还以为她不过是一个到处骗吃骗喝的小太妹呢。
  而且我发现,在灯下近距离看,她除了漂亮,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坐在她旁边,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不过,鉴于她酒后驾驶,我心里还是有点悬吊吊的。
  我问道:“美女,你确定自己还能开车吗?要知道,现在车上可是两条人命!”
  美女转过头来,不屑地说:“怎么,你这么怕死?难道有美女陪葬你还嫌不够吗?”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声说:“我只是觉得这样死,实在太不符合圣诞节的格调。”
  美女轻哼一声,说:“坐好了!”
  话未落音,车子已经像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车上大路后,我对美女的车技已经没有任何担忧,但是心里又不由滋生出另一种畏惧。我曾听同学黎水说过,如今社会上有一些不法分子,利用美女勾引人,先是喝酒上床,再将你迷晕,最后把肾脏都割走了。遇到稍有良心的,可能会给你留下一个,没良心的两个都拿走。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想到这里,我手心全是汗,不由多瞧了美女几眼。会不会今天也有圈套等着我往里钻?不过看她的样子,一点也不像那种骗人肾脏的坏人。但话说回来,坏人脸上又没刻字,谁知道她肚子里有没有花花肠子?
  我于是很小心翼翼,但又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我们这是到哪里去喝?”
  美女一边开车,一边说:“等会就知道了,急什么?你还怕我把你卖了不成?”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抹了抹额头,说来也奇,这么冷的天,额头上竟然还有汗。我吸了口气,尽量使自己平静一点,然后笑着说:“当然不是了!要说卖也是我卖你,对不对?呵呵,呵呵。”
  美女转过来看了我一眼:“很好笑吗?我怎么不觉得好笑?”
  我讪讪地吐吐舌头,然后自讨没趣地朝外面乱瞅。
美女径直将车开到西门一家有名的酒吧门口。对于这间酒吧,我早就久仰大名,不过平时只敢从外面往里偷偷看,压根没好意思进去过。为何?一个字:贵!据说相同的酒,比其他一般酒吧要贵上一倍以上。这可不是我们这种小职员所能够承受的。
  所以,车停在这酒吧门口时,我的心里蓬蓬直跳。心想,看来今天要大出血了,下半个月只有啃方便面的命了。
  不过,美女似乎并不是很想进去。车子虽然停了,却迟迟不肯下车。我暗自祈祷:千万不要进去,千万不要进去,还是换个一般的酒吧,这样下半月还偶尔能闻点肉味。
  正坐立不安之际,忽然听到美女问:“你带身份证没有?”
  我愣住了,不是吧,去这种高档场所消费还要带查身份证呀?不过还好,我这人一向身份证不离身。所谓证在人在,证……呸,呸,大过节的,说那些不吉利的干吗呀!
  我点了点头。
  美女说,那好,我们不去酒吧了,找酒店开个房间喝!
  啊?啊?啊?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开房?!”
  但闻美女冷笑一声,冷冷地说道:“你别他妈跟我说你很纯情,被吓得尿了裤子!你要是不想去,现在就可以下车走人!”
  我尴尬地笑了笑,说:“怎么会?我只是觉得有点意外罢了。行,行,你说在哪里喝就在哪里喝!”
  我暗中揪了自己的大腿一下。真疼,不是做梦。
  如果我不是老眼昏花,眼前的这个富丽堂皇气派非凡的大酒店应该叫香格里拉大酒店。超五星级酒店。
  我暗暗叫苦,完了,下半个月恐怕方便面都没得吃了,看来只有买几把挂面,每天下一点,随便填饱肚子就行了!
  甲壳虫稳稳地停在了香格里拉的地下停车场里。美女熄火,打开车门。看到我仍坐着不动,她忍不住回头说了一句:“傻愣什么呢?下车呀!”
  我吸了口气,不管了,挂面就挂面吧,有得吃就行!
  我动作麻利地下了车。
  美女又打开车尾箱,拿出一个手提袋,叫我提着。我接过手提袋,眼睛瞄了瞄,里面装的是两瓶酒。
  来到服务台,我将身份证递给登记住宿的服务员。我发觉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先生,请先交两千块押金。”服务员面带微笑地对我说道。
  什么?两千块?我立刻傻了,我的钱包里不过才区区四百多块,而且有三百块还是今天下午才取的呢,那是留着明天交上一季度水电气费用的。
  惶惶不安中,忽然看到一只纤纤玉手递了一叠钞票给服务员。侧目一看,正是美女。
  我觉得尴尬极了。更无敌的是,尴尬中我还不忘假惺惺地对服务员说:“我晚上吃饭的时候,把现金用得差不多了,嘿嘿。”
  同时,我暗暗骂自己虚伪。又在在心里悄悄把老板全家的女性都问候一遍。要不那鸟人对我们太抠门,我也不至于连享受一次“艳遇”都要这么提心吊胆。
  想不承认自己孤陋寡闻都不行,眼前的这两瓶酒,我以前见都没见过,甚至连酒瓶上一大堆弯弯曲曲的文字是哪个国家的也不知道。
  美女却对它很熟悉,娓娓说道:“这种红酒很醇,口感相当不错,余味无穷,颜色又红得非常暧昧,特别适合在这样的氛围下喝。”
  说着,她缓缓地倒了两杯。然后端起一杯,轻轻地摇着,俨然一副品酒专家的派头。我觉得有点好笑,不过,她现在的样子比最初踉踉跄跄的醉态可爱多了。
  我也端起杯子,主动和她碰了一下,说:“干!”然后一饮而尽。但由于喝得太急,给呛得连连咳嗽。
  美女笑着说:“你何必这么急?又没人跟你抢!再说了,这种酒可不要大口地干,要慢慢的,仔细的品味,然后喝出它的香醇来。”
  我脸一热,说:“对不起,我……”
  美女打断我的话:“好了,我再给你倒一杯吧!”
  我连忙说:“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我手忙脚乱地抢过酒瓶,自己倒了一大半杯。这回我学着美女的样子,很斯文地抿了一小口,却不急于咽下肚子,而是让它在口舌间逗留,恩,味道还真不错,比自己在超市里买的长城干红好喝多了。
  美女眼睛扑闪扑闪,笑意盈盈地望着我,意思是在征询我味道如何?
  我点点头,说,恩,很不错。
  美女忽然低垂眼睑,轻声一叹,幽幽地说:“如此良辰美酒,只可惜……”
  言语间,似乎藏着无尽的幽怨。
  她表情的忽然变化,让我也受到了感染。但我稍稍整理了一下心绪,笑着安慰她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天街头睡!来,再干!”
  美女微微抬了一下眼睛,说:“好!干!”
  这一次她没有细细品味,也像我一样,来了个杯见底。
  我们相视一笑。然后继续倒酒。
  透过温暖的灯光,我感觉美女的眼神有说不尽的风情。诱惑之余,还有某种似曾相识的亲密。
  我心中一动。蓦然有种想拥抱她的冲动。
  不知不觉中,第二瓶也喝了一半。美女本来就已经喝了不少酒,这时候就更呈醉态了。而我,也有了几分醉意。酒酣耳热,情绪也放得开多了。我借着酒气,大胆地问美女:“看你早就备好了酒,是不是有心要度过一个充满激情的圣诞节?”说着,我将右手搭在桌子上,用轻佻的眼神看着她。
  美女也不恼怒,只瞟了我一眼,说:“这不是你所期待的吗?”
  气氛迅速变得暧昧起来。我麻着胆子把搭在桌子上的右手抬起来,慢慢却准确无误地抓住她正准备端酒的手,试探性地问:“那你觉得我在期待什么呢?”
  美女看着我的手,却并在摔开,只冷哼了一下,说,世人没有不偷腥的猫,男人的色心,大抵一样!
  我嘿嘿笑道:看来你很了解男人嘛!
  美女白了我一眼,说,像你这种小男人,我没兴趣了解。
  我嬉皮笑脸地说:没关系,只要让我了解你的深浅就行了!
  美女笑着轻轻拍了拍我的脸,说:“真看不出来你这种愣头愣脑的小子也会说这种玩笑!”
  我佯装委屈地说:“不是吧,难道在你心目中,我竟然是这种形象?”
  美女笑而不语。
  我抚摸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感叹地说:“这手可真滑嫩,简直是天生尤物!”
  美女吃吃地笑了起来,说:“比它滑嫩的地方还多呢!”
我憋屈了一年多的情欲被她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我一把拉过她,就要狂吻。但是她却狠狠地推开了我,说:“我不喜欢猴急的男人,先去洗个澡!”
  该怎么形容如此曼妙的美丽胴体呢?冰肌玉肤?完美曲线?婀娜体态?滑若凝脂?……唉,只怪自己当年读书的时候脑子只想着怎样才能得高分,根本没曾潜心钻研形容美女身体的成语,否则今日也不至于“词穷语绝”了。正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呀!
  我在感叹上帝造人的伟大手笔时,真怀疑自己前世就是柳下惠,否则何德何能,竟可以与如此美女亲密接触?
  一时间,我体内激情汹涌,全身毫毛,根根亢奋,通体肌肤,寸寸绷紧。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当年亚当夏娃就开始做了,所以,再无庸多费笔墨。只不过在这里我要特别提到一点,记得有人这么形容:感觉比较好的ML,要抽一支事后烟,感觉非常棒的ML,需要一根很大的事后雪茄才能相称。倘若要我评价这一次ML,非得连抽半盒超级大号雪茄才行!说得通俗一点,就是让我感觉前二十几年白活了!
  我依然沉浸在适才的无限激情之中,回味无穷。
  再一看美女,此刻她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一旁,已经全无刚才的狂野。
  我轻轻拿一条毛毯给她盖上,然后再她旁边躺了下来。
  美女忽然开口说,你走吧。
  我颇觉诧异:怎么这时候要我走?不过再也一想,也不再觉得奇怪。不用说美女肯定是在心情不佳的情形下与我放纵,而激情过后,便又恢复了理性。但我此刻却有点舍不得离开,于是用肘支撑着半个身子,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美女轻声说:“没事。”
  我顿起怜惜之情,用央求的口吻说:“让我留下来陪陪你好吗?天亮后我就走!”
  美女坐了起来,凝望着我,片刻才深深地叹了一声,摇摇头,说:“算了,你还是走吧!”
  我穿好衣服,又朝美女看了过去,我希望她突然改变主意,叫我留下来。可是,她似乎完全没有半点改变的意思。
  我抽抽鼻子,说,那我走了。
  美女挥挥手,道了声拜拜。
  我吁了口气,问道:能不能,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我?
  美女摇头:不要了。
  我心有未甘地说,那,我总该知道你叫什么吧!
  美女苦笑道:别再问了!你还是忘了今天晚上,忘了我吧。就当这一切只是春梦一场。
  我问自己:能吗?
  我也回答不了自己。
  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竟然对这个一夕之欢的女人如此留恋?如果这只是一场艳遇,那既然床都已经上了,一切就应该结束了!或许,这个女人身上有着一种让我无法自禁的魔力,还奢望着能够与她在一起?退一万步说,就算今晚之后不再相见,那至少也要多呆一会?
  走到门口,我却始终无法狠心去开门。我回头,满是依恋地说:“在我走之前,能不能让我再抱抱你?”
  美女的身体忽然震动了,好像很为我这句话所动。她想了想,说,这样吧,把你的电话留给我。
  我欣然地走回她身边,把我的号码告诉了她。
  “给我打过来一个吧?”我得寸进尺地说。
  美女却把手机合上了,说:“有缘的话,我会给你打的。”
  还没踏进办公室的门,就听到部门里的那几个小骚货在交流昨晚的“过节心得”,欢声浪语,此起彼伏。这更是勾起了我对昨晚那场梦一样的“艳遇”的无限怀念。
  屁股刚挨椅子,素有“闷骚男”之称的何奇雍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昨晚上怎么过的?有没有出去HAPPY?”
  我故做神秘状,还未来得及开口,旁边的柳莉红就张开血盘大口说道:“还不是老节目,看碟子!地球人都知道!无非想从别人的爱情故事中寻找一点安慰嘛!”
  我啐了她一口:“去你的!你才需要人安慰呢!”
  我回头对何奇雍说:“昨天晚上,对于我来说,可用两个字来形容!”
  何奇雍问道:“哪两个字?”
  柳莉红又抢着说:“我知道,我知道,那两个字就是:无聊!哈哈哈!”
  在她的带头下,那几个小骚货全都笑得花枝乱颤。
  我对她们做了个鬼脸,然后得意地说:“那两个字就是——惊艳!”
  “惊艳?!”何奇雍睁大了眼睛,饶有兴致地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快说说看!”
  我站起来,向他夸张地咧了一下嘴巴,唱着若干年前那部风靡一时的《小龙人》的主题曲回应他:“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朝几个小骚货看去,正好看到林韶撇着嘴巴说:“耶,不得了,今天刮的什么风?连木头人也开窍了!”
  我也懒得再理会他们,顺手从柳莉红的桌子上拿起今天的报纸,奔赴厕所而去。
  二十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这样,每天都在心急火燎地等候一个电话。从早上到晚上,从晚上到凌晨,再从凌晨到早上,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期待着,胡思乱想着。
  但是,日子在无尽的煎熬中不断消逝,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还是没有等到那个无数次在梦里响起的声音。渐渐的,我开始由失望变成绝望,胸中万丈激情化为灰烬,被无情的现实吹散。我甚至有点怀疑,圣诞夜的那场艳遇,是不是一场梦而已,从来就没有真实的发生过?那个令我日夜牵挂的美女,不过是我在百无聊赖中臆想出来的幻象,世上本就没有这个人。
  生活因为思想的混乱也开始乱成一锅粥。由于心不在焉、失魂落魄,工作频频失误,屡屡被上司臭骂,过马路的时候连红灯都没注意,多次被交警斥责,甚至连洗澡都洗出差错,一身泡沫还没冲掉就开始穿衣服……
  有时我也觉得很奇怪,为何自己会对那个美女如此魂牵梦萦?是因为迷恋她诱人的身体?还是因为自己太过于寂寞?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
  不过想起来,这一年多以来,我确实太过于孤寂,情感上也所依托。自从与侯晓禾分手之后,我一直一个人,既无心追求身边的女孩,更没有兴趣再去认识新的朋友。
  可以说,因为侯晓禾,我对爱情已经心灰意冷。她如同一片巨大的乌云,遮盖在我的头顶,使我无法也无心去沐浴阳光。
  这个周五下午,我们部门召开年终总结会。由于在过去的一年里,公司效益并不理想,估计年底奖金严重没戏,所以总结会上每个人都满脸阴霾。
  在如此凝重的气氛下,我裤兜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引得大家都把关注的目光投了过来,连正在用沉重语气发言的部门老大黄至诚也停下了。我甚觉难堪,忙战战兢兢地把手机掏出来,看到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当下也没在意,赶紧把它掐掉了。
老黄没说什么,会议继续。我略略松了口气,用手擦擦额头上的冷汗。不想这时电话又响了。大家再次目光如炬地向我行注目礼。
  老黄终于毛了,口气非常之不友善:“韩星星!请注意,现在是开会时间!”
  我连忙道歉,然后干脆起身到会议室外面去接电话。
  我对着小声电话说:“对不起,我在开会,请问你是?”
  “哦,那打搅了。”说着,对方就挂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给我打电话的,正是我日夜思念的美女!
  我当下狂喜,也不管什么开不开会了,径直往楼梯口疾步走去,然后再拨叫美女的号码。谁知,却被告之对方用户已关机。我蒙了,什么意思?一分钟之前才打过来,怎么就关机了?!
  再回到会议室时,我已经魂不守舍了。脑子里全是美女的样子和声音。
  从散会后到下班到回家,我不知打了多少次,但是那个号码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我彻底崩溃了。为什么,为什么才点燃了我心中的激情,却又立刻泼一盆冰水下来,浇得我战栗不已?
  草草吃过晚饭,我便斜躺在床上,胡乱翻阅着杂志。手机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我把杂志翻来翻去,却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忽然,电话响了。我喜不自禁,忙不迭地地去抓手机。但是一看来电显示,立即又蔫了。给我打电话的,不是美女,而是我的一个死党。
  其实那家伙也没什么事情,也就随便和我瞎掰。漫不经心地和他通完电话,我又继续索然无味地翻阅杂志。结果越翻越困,索性躺下睡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电话又响了。我睡意朦胧地摸索着手机,放到耳边。
  “喂,你睡了吗?”熟悉的声音犹如一阵风,从遥远的国度吹来。
  美女!
  我一跃而起!所有的睡意,全都跑到爪哇国去了!
  我无数次的幻想终于变成了现实。在如此寂静的夜晚,我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飞向遥远的电话那头。
  美女轻笑,说,你还记得我吗?
  我说:“当,当然!我,我时刻牵挂着!”
  我的声音在颤抖,这是一种激动与欣喜的颤抖。颤得如此美妙,抖得异常性感。
  一时之间,千言万语,犹如黄河泛滥,在我心里汹涌澎湃。我恨不得马上和美女见面,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诉说着这些日子以来的相思之苦。
  美女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沉:不知为什么,今天突然很想给你打电话。
  我心想,你早该打来了,否则我也不至于等得如此难受。
  我说:“我也很想给你打,天天都想,只可惜……”我抽抽鼻子,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只可惜,我没有你的电话号码!还有,你怎么老是关机?”
  电话那端沉默了。
  我以为美女生气了,连忙喂了几声。
  “对不起,也许我真不应该给你打电话。”美女说道。
  我惊骇万分,真害怕她就此挂掉电话,关机,然后又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让我无处可寻。
  我惊慌失措地说:“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
  美女苦笑着说:“不是,不是!”停了一下,又幽幽地说:“我们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人,所以……唉!”
  我无法再压抑自己,对美女说道:“你现在哪里?我们,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美女说:“不行!”
  我几乎叫了起来:“为什么?”
  “就算见了面又怎么样?”美女说,“也许今后我们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
  美女的话,像一把利刃,直刺入我的心窝。我呆呆地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等我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美女已经挂了电话。
  我拧开台灯,然后木然地坐在床沿上。桌子上的闹钟显示,此刻已是凌晨一点过。
  我机械地穿上拖鞋,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温开水,然后一口气喝个精光。
  回到床上,虽然不抱希望,但我还是拨叫了刚才那个来电。正如意料之中的,关机了。我长长地叹了一声,这个深夜来电,注定了要我今晚失眠。
  转眼就到放年假了。由于最后到手的年底奖金少得实在可怜,经不起来回折腾,而且大过年的到处都挤满了人,所以我干脆不回家过年,只给老爸老妈寄了点钱,权当过节费。
  这些天依然没有美女的消息,那个号码永远都是关机。我开始怀疑,那个号码根本不是她平时所用的号码,只是临时给我打才用罢了。不过渐渐的,我的热情也冷却下来了。也许美女说的不错,我们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那天晚上的事情全当是老天爷见我一个人太孤单太无聊所以可怜我赏给我的,能有一点美好回忆就够了,又何必去过去计较呢?
  再说了,我这样平庸的男人,怎么配得上那么高贵的美女?怎么可能奢望拥有美丽的爱情?当时侯晓禾甩我的时候早就说了,现在的女孩子谁不现实?有谁愿意和我这种没钱没事业看不到一点前途的小男人厮混一辈子?除非脑袋进水!虽说她的话也贼鸡巴难听,挺打击人,但也不无道理。想想我身边的女孩子,一个比一个现实。别的不说,就拿办公室里的几个小骚货来说吧,没一个不势利的。就连柳莉红,长成那副德性,人头猪脸的,还自以为是得很,整天说什么谁谁谁给她买包啦,谁谁谁给她买裙子啦,价格都是几大千以上的,好像有钱人全都围在她屁股后面转,还说非得找个有房有车的人不可!我靠!她尚且如此,其他人就可不用说了。
  所以,我的心还是死寂吧,枯槁吧,一如冬天里那撮风雪下的枯草。别妄想还有春风来拯救了。
  腊月二十九,我约了几个一样没有回家的朋友一起吃饭。大伙在一家小饭馆喝了个酩酊大醉。我的酒量本来就不是很好,加上心情有些不爽,所以更是瘫如烂泥,甚至后来怎么回的家,都不记得了。只知道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床上,头痛欲裂。挣扎着爬起来倒了杯水喝,然后又躺下。谁知还没合上眼,手机就狠命地响了起来。
  “玩过偷情吗?”
  一句噬骨索魂的话,如同闪电划过黑夜一般刺激,在我耳边响起。
  听到美女的声音已经够让我感到意外的了,更让我想不到的是,她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我玩过偷情没有?所以,我的第一感觉就是自己一定在做梦。
  可是,这时耳畔又传美女一句更猛的话:“你有胆和我玩偷情吗?”
  我玩命地猛掐自己的大腿。疼痛揪心。
  我于是想都没想就说:“当然!”
  美女说:“那么,二十分钟后在我们第一次碰面的那家酒吧门口等我,记住,我不会等得太久!”
虽然那酒吧离我住的地方不远,但我还是一出门就打车。我必须要在第一时间赶到那里。我必须尽快看到美女,否则,我的心脏绝对无法再承受如此巨大的刺激和压力。
  我只用了十二分钟就到了酒吧门口。此时已是凌晨二点多钟,酒吧虽然还没打烊,但已经没几个人进出了。风有点大,很冷,我站在风口瑟缩着,眼睛左右乱瞄,期待着那辆颇具个性的甲壳虫。
  过了几分钟,一辆疾驰的车突然在我面前停了下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美女在车里叫我快点上车。
  我的心跳倏忽加速了,立刻打开车门上车。直到坐好,我才意识到这车并不是那辆甲壳虫,而是一辆我见都没见过的跑车。但这些已经不是我所要关心的了,我的心全都系在了美女身上。
  夜深人静,路上也没多少车。美女开得很快。
  看着身边的美女,我百感交集,一时间竟无语凝噎。美女也不说话,只默默地开着车。
  不过,此时CD机里正放着一首老歌《假如真的再有约会》。动听而不乏伤感的旋律,如一帘清冷的月光,倾泻在长满青苔的心灵上,明亮又悲怆。
  车子一路向西飞驰,很快便驶出了市区。我不知道美女要将我带到何处,不过也不想过问。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我便觉得是莫大的快乐。
  在西郊一条偏僻的河滨小路上,美女终于停下车。她解开安全带,对我笑了笑。我们没有说一句话,便像久别重逢的恋人,很自然而然的,疯狂热吻起来。
  热吻勾起了我们无限的欲望,我所有的激情,在这一瞬间开始熊熊燃烧。美女的喘息,与我的喘息,交汇在一起,成为最刺激情欲的声音。我的舌头,我的手,肆无忌惮地发出一波一波的进攻。
  当我的手抵达美女最隐秘的地带时,发现那里已经成为湿地,只待我深入开垦了。
  跑车里的空间实在难以承载这惊涛骇浪般的风暴,我们双双下车,倚靠着车身,纵情驰骋。
  此刻,我们已然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天地之间,所有的光与影,所有的山与水,所有的人和物,都与我们无关。我们像吸取了日月芳华的精灵,比肩而驰,奔向快乐的巅峰……
  一切终于重归平静。我们像两只刚刚在暴风雨中跳舞的海燕,此时在雨后的彩虹里享受清风与阳光。携手重返车里,美女脸上的红潮仍未退去。她将头靠在我的胸前。呼吸开始回复均匀。
  我用手轻抚着她的柔顺的长发,无限感慨地说:“真害怕再也看不到你!”
  美女忽然抬起头,说:“你真的愿意和我偷情吗?”
  我笑着说:“何必说偷情这么难听?我们想在一起就在一起,谁能管得了?!”
  美女叹了一下,说:“难道你以为我现在还是自由身吗?”
  我很是诧异:“怎么,有人限制你的自由吗?”
  美女脸上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她想了想,说:“不,只是,只是,我已经……结婚了。”
  “啊?你结婚了?”我大吃一惊,仔细端详着她,不可思议地说:“不会吧?你看起来这么年轻!哪像一个结了婚的女人?”
  美女反问我:“难道结了婚的女人有什么特别的特征吗?”
  我嗫嚅着:“也,也不是,只是,只是,我觉得你不像……”
  美女低垂眼睛,黯然地说:“所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我们不可能。如果真要在一起,也只能算是偷情!”
  我像吃了一枚青涩的野果似的,心里极不是滋味。暗自感叹:为什么她偏偏已经结了婚?为什么我不能早一点认识她!
  “你是不是后悔了?”美女微微抬眼,注视着我。
  “不,我不后悔!” 我摇头,苦笑着说:“只是,只是觉得有点遗憾!”
  美女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的光芒。她随手打开了CD,仍是那首《假如真的再有约会》。听着熟悉的旋律,我不由得想起侯晓禾来。想起我们才从学校毕业出来那会,有一阵子都没有上班,便买了一台二手的电视,天天在家看《我和僵尸有个约会》。看到动情处,侯晓禾还哭得一塌糊涂,劝都劝不住。而这首《假如真的再有约会》,更是侯晓禾当时的最爱。没想到,事隔三年之后,又一再听到这首歌,只是如今的心情却与当初大相径庭。
  “哦,对了,你怎么没回去过年?”美女的话将我从回忆之中拽了回来。
  但是,对于她的问题,却让我苦笑不已。我咬了咬下唇,说,如果我说我不回去,是因为没钱,你相信吗?
  美女一愣,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
  我忽然感到有些酸楚,也顾不上什么颜面,说道:“也许,像你这样,根本就体会不到没钱的滋味,可是……像我这种小职员,每个月就那么点钱,完全经不起折腾几下,典型的月光一族,所以……所以,一年到头,连家都不敢回!”
  看到美女沉默不言,我又问道:“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会不会……看不起我?”
  美女露出了一点笑容,摇摇头说:“不会,你不要胡思乱想。”她轻叹一声,又说:“其实,只要过得很开心,有钱没钱又有什么呢?”
  “听你这话就知道你没受过穷,所以你体会不到。可是现在这个社会,又有几个女孩子不爱钱呢?不蛮你说,我以前的女朋友,就是因为我没钱,觉得我没出息,所以才和我分手的!我们从大二开始交往,在一起整整四年了,四年的感情,却敌不过无情的现实,你说,有钱没钱有没有区别?”我越说越激动。
  美女幽幽地说:“你说的也没错,没钱是个问题。但是……倘若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就好了……唉……”
  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说下去,于是问她:“那么你呢?大过年的,你也不用陪你老公吗?”
  美女脸色一变,但很快又平静下来,说:“哦……他有事,没在这边……”
  我从美女微妙的表情变化中,已经感觉得出她心中似乎藏着无限的苦衷,而且意识到她的婚姻应该出现了问题,至少并不美满,否则,我们今夜也不可能会在这里了。但是,对于这个敏感的问题,我却不忍心再问下去,因为我害怕触动她的伤心处,害怕看到她既要忍受极大的不安,又要苦于向我回答。
  气氛似乎变得有点沉闷。正好我有点内急,便跟美女说要下去唱歌。“唱歌?”美女没反应过来,脸上满是诧异的神情。我笑着解释道:“这是我们读大学时的暗号。小解叫唱歌,大解就叫伦敦。”
  美女笑着轻轻捶了我一下,说:“你们的暗号也太搞笑了吧!去吧,不过唱歌就行了,可千万不要去伦敦,伦敦太远,我怕你迷路!”
  我对她挤挤眉,说:“要不要同去?”
  美女说:“免了,我不喜欢男女对唱,你还是独唱吧!”
  我哈哈大笑,想不到美女居然也有此活泼的一面。
 一出来才发觉外面好冷,阴风阵阵,吹得人直起鸡皮疙瘩。想想刚才在车外做爱居然一点都没感觉到冷意,不由暗暗感叹,原来人在满腔欲火的情况,当真什么都不在乎,难怪有“色令智昏”之说。
  回到车上,美女正在发呆。我开玩笑地说:“其实外面挺凉快的,要不要去走走?一起吹吹风?”
  美女笑了,说:“算了,这种冷风,不吹也罢。”
  我猛地想起还不晓得美女的名字,当下觉得有点滑稽,现在的人怎么这样!都“梅开二度”了还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于是说道:“对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叫什么名字了吧?”
  美女笑道:“名字不过只是一个代号罢了,早知道晚知道都一样。不过,你要是真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我叫温月,温暖的温,月亮的月。”
  “温月?”我笑了:“想不到我们还挺有缘的!连名字都这么相称!”
  “哦?是吗?”
  “我叫韩星星,我们一个月亮,一个星星,你说相不相称?”
  “呵呵,说的也是。”温月格格地笑了起来。难得看到她笑得这么开心,我又接着说:“而且我知道有个成语叫‘星月相伴’,嘿嘿,看来老天爷早在冥冥中安排好了的!”
  “只可惜……”我一想起她已经结婚,就觉得心里有点堵:“唉!”
  温月大概也想到了我忽然叹气的原因,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半晌,她系上安全带,吐出一口气:“走吧,我送回去!”
  清冷的凌晨,清冷的街道。连路灯都显得格外的静穆。我们一路上很少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我们中间,好像横亘着一堵墙,一堵沉重而无法逾越的墙。我真的很想不惜一切努力将这堵墙推倒,可是我也知道,我根本就办不到。至少目前是这样。
  温月一直送我到我住的那栋老楼下,我打开车门,回头说了一声拜拜。温月却连一声道别都不跟我说,便绝尘而去。我看着那辆跑车从自己的视野里迅速消失,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伤感。
  清冷的凌晨,清冷的街道。连路灯都显得格外的静穆。我们一路上很少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我们中间,好像横亘着一堵墙,一堵沉重而无法逾越的墙。我真的很想不惜一切努力将这堵墙推倒,可是我也知道,我根本就办不到。至少目前是这样。
  温月一直送我到我住的那栋老楼下,我打开车门,回头说了一声拜拜。温月却连一声道别都不跟我说,便绝尘而去。我看着那辆跑车从自己的视野里迅速消失,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伤感。
  许是太困的缘故,竟然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拿起手机一看,有两个未接来电,以为是温月打的,心里暗喜,可是一查看才知道原来是黎水,不是她,顿时感到有点失落。
  正胡思乱想,电话又响了。却是家里打来的,这才想起今天是大年三十。若是在家,现在应该和家里人一起吃中午饭了,可如今却是一个人孤苦伶仃,连午饭都不知道在哪里。唉,真是悲哀。
  “喂,星星吗?”是母亲的声音,而且有些颤抖,我知道,她这是牵挂身在远方的儿子。毕竟今天是一个万家团圆的日子,是中国人一年之中最重要的传统节日,而自己却远在千里之外,如何让母亲放心得下?听到母亲声音的一刹那,我的鼻子开始发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多么想此刻可以和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个饭,聊聊天呀!都说“每逢佳节倍思亲”,我如今深深地体会到了。
  其实从小我一直是父母眼中的骄傲。我们兄妹三人,身为大哥,我不仅处处是弟妹的表率,而且学习成绩特别好,每学期都把很多奖状奖品搬回家里,只是后来造化弄人,高考的时候,我偏偏发了高烧,拖着病体上考场,结果只考了一个二流的院校。这一点曾让我痛心疾首。毕业后,我便留在了这座城市。其实我本可以回我们那的省城,当时那边有一家相当不错的公司录用了我,那个负责过来招聘的人事经理,刚好是我一个高中同学的哥哥,和我很熟,表示非常希望我能回去。可是后来又因为舍不得侯晓禾,所以还是放弃了。不想到现在,不但混得十分糟糕,就连侯晓禾也没能留住。有时候我也觉得很无奈,在如今这个时代,以赚钱论英雄,有钱就是大爷,没钱你只能是大爷身边的一条狗,而且命运好不好,还得看大爷心情好不好,舍不舍得多给你一点。像我这种一没背景,二没特殊才能,三又不懂得巴结往上爬的人,境况是可想而知的。当然,现在很多事情我根本不能对父母说,因为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的难处,况且跟他们说了也没什么用,只会让他们更加担心。而且也不能对弟妹们说,在他们眼中,我还是一个好大哥,好榜样,我不想毁了他们心中的形象,更不想让他们还没有踏上社会就觉得社会太残酷,增加心理的压力。
  和母亲随意聊了一会,无非是一些家长里短的话。但我知道,这些朴实的话语里,凝聚着伟大的母爱!
  下楼之后,才发现天空飘着毛毛细雨,感觉天气更冷了,而且到处湿漉漉的,看着心里就不爽。在经常吃饭的那条小街上走了一圈,竟找不到一家开门的小饭馆,所有的店一律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我暗暗叫苦,怎么办?连饭都没得吃了。
  正郁闷,手机忽然响了,又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心里祈祷道:但愿是温月!
  “喂,你在哪儿呢?吃饭没有?”真是温月!我大喜,忙回答道:“我在我们楼下不远的地方,我正愁着找不到吃饭的地方呢!你呢,吃了没有?”
  温月说:“那好,你在你们楼下的路边等我,我一会就到!”
  心情好,看事物的感觉都不一样了,刚才很讨厌的毛毛细雨,现在反而觉得有点意境,多了几分浪漫色彩。
  这是我第一次在大白天看到温月,感觉又别有一种韵味。头发扎了起来,别着一枚精致的发夹,性感的耳垂上没有戴耳环,只有两颗晶莹的耳钉,与脸上恰倒好处的淡妆十分相称,上身穿一件鹅黄色的休闲衣服,显得活力十足。
  看到我眼睛发直地盯着她,温月不由娇嗔道:“看什么,又不是不认识!”
  我由衷地叹道:“真的,温月,我简直不敢相信,你竟可以美成这样。而且你身上具备很多种不同风格的美。就说前两次吧,你散发的是火辣、性感,让人鼻血直流的美!”
  温月吃吃笑道:“那怎么没见你流鼻血?”
  我故意抽抽鼻子,说,流了,鼻血直流三千尺呢,只是不好意思让你看到,所以悄悄擦掉了。
  温月撅着小嘴,不依不饶地说:“三千尺鼻血,轻易擦得完吗?”说着,抿着嘴偷笑。
  我呵呵笑道:“你没发现你车窗外面都还有我不小心留下的血迹吗?”
  温月哇一声,做了个夸张的表情,说:“幸好我洗车还比较勤,否则,岂不是糗大了!”
  顿了顿,温月又说:“刚才你不是说我有很多风格的美吗,那现在呢?又是那种美?”
  我不假思索地说:“现在是那种自然的美,很休闲很随意,而且又非常亲切,好像……好像邻家小妹的感觉!”
  温月嘟起嘴巴,故意曲解地说:“哦,原来你还有个漂亮的邻家小妹呀?是不是青梅竹马的那种?”
  我点点头:“是是是,就是你这小妹妹!”说着,我忍不住转过去,将她楼住,然后去寻找她的嘴唇。
  深情长吻,竟因为我不争气的肚子发出“咕咕”声而终止,实在大煞风景之至。其实我还想再深吻下去的,可是温月却忍不住笑着推开了我,说:“听听,你的肚子都提出抗议了,还是吃饭去吧!”
  我颇觉扫兴,拍拍肚子说:“肚子呀肚子,你也太不识抬举了吧!竟然坏了你主人的好事!”
  温月启动车子,问道:“你想吃什么?”
  我说:“随便吧,只要可以把这可恶的肚子塞饱就行了!免得关键时刻它又搞破坏!”
  温月吃吃的笑了起来,说:“依我说呀,还是它比较正义,不想看到它的坏主人干坏事!”
  我话题一转,说道:“温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常用的那个电话号码?”
  温月扭头看了我一眼,很快又转过去,将车快速驶了出去,叹了一声,才说道:“真对不起……”
  我怅怅地说:“每次我想给你打电话可是又找不着你,心里真的很难受!”
  温月想了想,说:“好吧,刚才我给你打的那张卡,近期内我还会再用一段时间,你如果想打,就打那个号码吧!”
  我心里很不好受,但也只好说:“好吧。”
  沉默了几分钟,温月说:“星星,有些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或许说得太白了,反而会很无趣,所以我希望你能够理解。”
  我不语。
  温月接着说:“不过有一点,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我们之间,注定只是逢场作戏。如果你不高兴这样,那我们可以从此不再相见,我说真的。”
  我的心仿佛被大头针狠狠地刺了一下,痛楚已极。
  “星星,”温月表情很是凝重:“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发生这些事情,但是既然已经发生,我也不想再多说。不过,你无论如何一定要想明白。”
  我苦笑了一下,其实温月所说的,我又何尝不明白?不过这也正是让我感到头疼的地方,一方面我很不喜欢这种不知所谓的关系,可另一方面,我又实在舍不得温月!我痛苦地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可是……温月,我真的……”
  温月打断了我的话:“星星,如果我们还要继续下去,我还有一个要求。”
  “要求?”我一怔。
  “是!”温月将车停到了路边上,然后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我希望你不要爱上我!”
  “啊?!”我脑袋里“嗡”一声响,我不知道温月何以会这样说。
  “因为,我们随时都可以拜拜,我也不想给你留下太多痛苦。”
  我哭笑不得,叹息不已。想了想,我说道:“温月,有个问题我想问你。”
  温月说:“你问吧!”
  我心一横,也不再理会什么,直愣愣地问道:“你的婚姻是不是很不幸福?”
  果然如我所意料的那样,温月在听到我的问题之后,脸色立即大变。她冷冷地反问我:“你认为婚姻幸福的女人还会出来偷情吗?”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温月用如此冷漠的口气跟我说话,可见这一问题真的触动了她的疼处。我充满歉意地说:“对不起,我不应该问你这些的。”
  车子突然发了疯似地飚出去。我吃惊地看着温月,却惊异地发觉她的眼角已经溢出了泪水。我实在没想到她的反应居然如此剧烈,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该死,我……”
  不料不说还好,一说温月的眼泪竟簌簌地落了下来。
  我彻底懵了。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才好。
  车子突然拐进旁边的一条小路,然后嘎一声停在了路边。温月将头埋在方向盘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傻眼了。试问有几个男人见得女人哭?更何况温月还是因为我的问话而哭起来的!如何不让我感到手足无措?
  我不安地从纸盒里抽出两张纸巾,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诺!”
  谁知就在这紧要关头,我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掏出一看,是黎水打来的。本来我一肚子的气就没处放呢,他偏偏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我更是气打不到一处来,我一接通就对着电话吼道:“鸟人!有屁趁早放!”
  黎水没想到我口气这么坏,忙问我出了什么事?
  我说我正忙着呢,别多废话。
  黎水说,昨晚吃饭的时候不是说好了,今晚大家一起过吗?你还过不过来?
  我这才想起昨晚在酒席上说过的话。怪不得今天上午他还打过两个电话。不过眼下这情形,我多半是去不了了。我于是说:“再说吧,我现在还有事。晚点给你们电话!”
  不曾想黎水这个来电竟阴差阳错地救了我一把。在我和他通话的时候,温月停止了哭泣,还抬起头,从我手里接过纸巾,将眼泪擦掉。
  我一挂电话,她便问道:“你还有事吗?你如果有事,那你先忙!”
  我忙说,哦,没什么事情,是我同学。
  温月说,那我们去吃饭吧。
  经过这一番折腾,我早已没什么胃口了,不过看到温月总算安静下来,我心里也很高兴。我搓搓手,说:“好吧!”
  车子再上大路,温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烦?”
  我摇摇头,没敢吭声。我可不想一不小心又再说刺激她的话。
  不过,温月却自己说道:“你不要觉得有什么不安,我哭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自己!唉,有些事情,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吧!”
  大过年的,还在营业的饭馆还真不多,我特别留意了一下,基本上沿路的好多店都关了门。不过,温月好像早已胸有成竹,一路带着我飞驰。到了西门,七拐八拐,终于在一家中餐馆门前停下了。这家店名声很大,装潢很豪华,有一年我们公司团年也来过。不过平时这种地方我基本上很少光顾。此时虽然已是下午一点多钟,可是门口仍停着很多车。也只有这种店才会在这时候依然开业。
  温月将车停稳,解开安全带,对我说:“大年三十,可别委屈了自己,还是吃好一点,走吧!”
  走进店门,立刻有服务生迎了上来。温月对她说:“还有包间吧?”
  服务生说:“有!”便带我们去包间。看样子,温月应该经常在这种地方出入。我顿时觉得矮了三分。
  温月点了几道特色菜,又点了几个小菜,然后把菜单推向我,让我再点自己喜欢吃的菜。我瞟了菜单一眼,忙说,不必了,足够了。
  温月又问我想喝什么酒?我说,算了,大白天的,况且你还要开车,今天就不喝了。
  温月也不再多说,只点了饮料。
  在这种地方,我发觉自己的底气很不足。因为我很清楚,就刚才温月点的那些特色菜,不会有哪一道低于一百块。今天这一顿,至少得我一半的年终奖金。但是,对于这一切,温月却漫不经心,平静自如。我心里很是感叹,看来我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远了!
  吃饭的时候,温月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关切地问我怎么啦?怎么吃得这么闷?是不是不和口味?
  我笑着摇摇头,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苦涩。但是又不想再让温月看出我的不开心,只好借着喝饮料来掩饰。
  还没吃完,黎水又打来电话,说他们正三缺一,催我快点过去。我看了温月一眼,说,一会再打给你吧!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温月笑着说:“你如果有事就忙去吧,我一会还要去一个朋友那里。”
  我放下筷子,站了起来:“那我去了!”
  温月吃惊地看着我,说:“你不吃了?要去也得先吃饱呀!”
  我说:“我已经吃饱了。”其实我才吃了半饱,可是这饭吃得实在太难受了。
  温月也放下筷子,用纸巾擦擦嘴巴,说:“那我送你过去吧!”
  我说:“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啦。”
  温月也不再坚持。她站了起来,说:“星星,你是不是不习惯在这里吃饭?要是这样,我们以后不来就是了!”
  我到的时候,黎水他们正在打三家麻将。一看到我,黎水立刻哼了一声,不满地说:“臭小子,现在才来,害得我输惨了!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打三家了!老感觉怪怪的。”
  我坐到黎水对面空着的那方,问道:“那谁赢钱了?我来收拾他!”
  坐在黎水上家的瘟猪仰起脑袋,一脸不屑的神情:“就凭你?哼!”
  不用说,准是他赢了。这家伙以往打牌都是十打九输,难得赢一次,怪不得这么得意。瘟猪长得一副肥头大耳的模样,更有趣的是,他真名叫朱温,反过来念正好“瘟猪”谐音,所以我们都叫他“瘟猪”。有时候我们真佩服他老爸的“智慧”,竟然可以想出如此绝妙的名字来。瘟猪也是我们大学一个班的同学,不过他和我们不同,他是本地人,家里条件又很好。毕业后进了一个效益很好的企业,现在已经荣升部门经理。但是瘟猪在我们这里,一向是被大家狠“涮”的角色,谁也没少拿他寻开心。尤其是黎水,动不动就把他“洗刷”得一无是处。坐在黎水下家的是黎水的同事,叫杨建伍,和黎水关系很铁,平时有事没事都爱往黎水这里跑,因此有时候我们都笑他们两个是“玻璃”。
  我一上阵之后,立刻连胡了几把。而且还有两把是四番的。瘟猪嗷嗷大叫,说我是不是吃了火药,今天专门来炸大家。我笑着说,我刚才就跟你说过了,别嚣张,待我来收拾你!怎么样,现在信了吧?
  又打了两圈,大家各有输赢。黎水忽然问我:“星星,你最近还和侯晓禾联系没有?”
  我说:“没有呀,至少有一年没有任何音信了。”
  黎水说:“你知道吗,我今天上午看到侯晓禾了,她和一个至少有五十岁的老家伙从西武百货出来,非常亲密的样子,我没敢打招呼,不过我估计她应该看到我了。所以我后来给你打电话,不过你没接!”
  我冷笑一声,说道:“反正她现在爱跟谁跟谁,早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不过听你这么说,我也不觉得奇怪,她本来就是钻到钱眼里的人,那老家伙才五十岁?还好,还扭得动。”
  说完才发觉瘟猪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瘟猪说:“哇,星星,你好大的怨气呀!怎么说你们都曾经在一起那么多年,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我朝他脑袋拍了一下,说:“废什么话,打你的牌!”
  黎水不胜唏嘘地说:“说起来当初还是通过我你们才认识的呢!早两年我们都很看好你们,以为你们要结婚的,没想到最后竟是这样!”
  我的心忽然莫名地痛了起来,说:“有些事情本来就说不清楚。唉,算了,别说了,继续打牌吧!”
  晚上回到家,仔仔细细地看着每一件熟悉的家具,心里充满了酸楚。这个房子是毕业的时候和侯晓禾一起租下来的,不少家具也是跟她一块到旧货市场买的。记得当初为了一个花瓶,侯晓禾还和我闹情绪,我觉得不实用,不想买,可她非要买不可,还说家里要是连一个花瓶都没有,哪有半点情调?后来我实在拗不过她,终于还是买了。最初的几个月,侯晓禾每隔几天就会抱回来一束鲜花,插在花瓶里,闲暇之余,还要浇浇水,对着花胡言乱语一番。如今,花瓶还静静地呆在墙角里,但是当年那个浇花的人却不知人在何处?
  我从箱子里翻出那本尘封已久的相册,里面所有的照片都是与侯晓禾一起拍的,每一张,都记录了我们曾经的往事。我似乎又回到了那些日子那些场景中去,分享着当时的快乐与甜蜜。
  瘟猪说得对,也许我真不该对侯晓禾有太多怨气,虽然她无情地伤害了我,但是我们也曾有过很多美好的回忆。其实在这一年多以来,每每回想起我和侯晓禾在一起的那些年月,就让我有一种窒息感,甚至于仿佛一个牢笼,在幽禁着我的心,我的灵魂。我努力想从其中挣脱,却总不成功。我也曾试过站在侯晓禾的角度想,试着去理解她,可是我就是无法明白,为什么四年的感情,到头来却是因为金钱的缘故,不得不走向终结?难道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钱才可以让人幸福吗?难道没有钱的人就没有权利拥有爱情和幸福?
  其实,侯晓禾摧毁的,不仅仅是我和她的爱情,还有我所有对爱情的憧憬与热情。也正是因为这样,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根本没有勇气去尝试追求爱情。
  一句话,侯晓禾已经让我对爱情彻底绝望。
  这一点,才是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
  可是,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为什么当我从黎水那里听到她的消息,听到她和一个老家伙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还会痛?难道在我内心深处,仍对她怀有一丝牵挂?甚至是不舍?
  不过,我也明白,就算我对她还有牵挂也罢,不舍也罢,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已划上了句号,此生此世,也许都不会有再续前缘的机会与可能。所以,我必须将这个叫侯晓禾的女人从我的心里剔除。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往年在家,这时候应该最是热闹。由于我们那里并没有限制燃放鞭炮,因此家家户户都会铆足了劲地放,仿佛对来年红火生活的愿望全表达在鞭炮里了。记得有年我在外面玩,十二点左右才骑着摩托车回去,被街道两旁的人家的烟花吓得心惊胆战,惟恐不小心就被炸到身上。
  而这里若要燃放烟花必须到二环路以外的一些集中点去,所以城里反而少了那种热闹气氛。本来黎水他们也要去的,可我却说没有心情,坚持要回来,因此扫了大家的兴,结果都没有去成。
  其实我之所以不去,固然是因为没有心情,但很大程度上却是为了温月。虽然下午我走得有点郁闷,不过仍期盼着能和她在一起过。但到现在都没有接到她的电话。本想尝试着给她打过去,可回来之后又沉浸在与侯晓禾在一起的那些回忆中,所以竟一直没有打。如今钟声响了,我再也坐不住了,拿起手机拨了温月的号码。
  谢天谢地,这一次没有关机。看来温月真的没有骗我,还在用这个号码。
  电话一接通我就听到那边传来打麻将的声音。我陡然感到一丝紧张,想了想才说道:“你在打牌呀?”
  “嗯。”温月应道,语气不冷不热。
  我讪笑道:“哦,那算了,不打扰你了!”
  温月只说了一声:“好!”便挂了电话。
  我的心情忽然变得有些沉重起来。我想起了她说过的那些话,她说我们只是逢场作戏,随时都可能拜拜,她还警告我千万不要爱上她,否则只会徒增痛苦……看来,我在她眼里,不过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罢了,只有在她寂寞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偶然想起。可怜我还傻兮兮地想着她,想着和她一起度过这样一个除夕之夜……也是,正如她所说的,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别说她已经结婚了,就算她是自由身,又怎么可能和我在一起呢?她过的生活,是富人阶层的生活,连车都不只一辆,而且每一辆都价格不菲,哪是我这种小人物所能企及的?所以,能够有个逢场作戏,有个一夕之欢的机会,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罢了,罢了,别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还是老老实实地过自己的穷酸日子吧!可是……真叫我忘记她?……我能做得到吗?……
  越是胡思乱想,我的脑袋越是涨痛,可谓万绪皆到不了头。我苦笑不已,干脆什么也不想了,草草洗了一下脚便上床睡觉。
  温月大清早就打电话来叫我起床,说今天是大年初一,新年的第一天,不要睡懒觉,否则接下来的一年会稀里糊涂,没个清醒样。
  昨天晚上我还在为温月胡思乱想,郁闷非常,甚至还萌生了不想再理会她的念头。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接到她的电话,我的心便情不自禁地被她牵着走,唉,这种事情真是说不清道不明呀!不过听她语气,似乎心情很好,我的心里也多了几分畅快。
  我说,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迷信?
  温月说,快起来吧,我们一起去烧香祈愿。
  我抬眼看了桌上的闹钟,才六点过,便开玩笑地说这么早,估计菩萨还没起床呢!
  温月立刻严肃地说:话可不能乱说,小心得罪了菩萨。
  看样子她好像很信这东西。我于是说好吧,我马上起来,你过来接我嘛。
  温月笑着说,小懒虫,我已经在你们楼下了。
  我半信半疑,胡乱地穿上衣服,连洗漱都顾不上便飞奔下楼。
  果然,温月的车就停在路边上。我连忙上车,却见她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你的速度倒是很快嘛!”温月说道。
  我说:“那是,岂有让美女久等的道理!”
  温月说:“嗯,这点很好,我喜欢!呵呵!”
  看她眼圈有点乌黑,我关切地问道:“你不会打了一个通宵的牌吧?”
  温月说:“是呀,还小小地赢了她们一些!”
  我说:“你能干!能干得黑眼圈都出来了!”
  温月笑着说:“怎么,有黑眼圈是不是就不漂亮了?”
  我说:“漂亮是漂亮,不过就是有点像熊猫!”
  温月推了我一把,说:“去你的!你才是熊猫呢!”
  我哈哈笑道:“正好,熊猫烧香!哈哈!”
  温月从脚底下拿起一盒糕点,递给我,说:“随便先吃点吧,等烧完香我们再在寺院里吃斋饭!”
  我们来到位于城北的这个寺院时,才发现烧香的人很多。尤其是一些老头老太,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大把香,有的还带了水果。温月说,怎么样,现在你还以为自己起得早吗?
  上香的时候,温月神情十分虔诚,还不时地跪拜在菩萨面前,嘴里念念有词。我虽然不是很信奉神灵,可是见她这样,也不由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烧完香,吃完斋饭,我问温月要不要回去睡觉?她说不用,又问我能不能陪她去爬山?我虽然担心她一宿没睡,可能吃不消,但看她兴致如此高昂,也不好多说。于是,我们又驱车到离城十几公里外的东郊桃花山去。
  若是在春天,桃花山漫山遍野尽是桃花,煞是好看。每年桃花节,都吸引百万计的游客,山上数十家农家乐,家家爆满,真正“人面桃花相映红”。但此刻桃花山却非常萧条,连半条人影都看不到。阴冷的山风,阵阵吹过,冷得我直缩脖子。走到半山腰,温月停了下来,驻足远眺,眼睛居然有些发潮。
  只听到温月说道:“记得以前我在老家的时候,经常跑到山上去玩,我很喜欢那种从高处眺望远方的感觉,不仅视野开阔,仿佛心境也特别广阔。再怎么烦心的事情,都会随飞而去,不留痕迹!后来搬到了城里,就很少有机会爬山了。不过每年大年初一,不管我在哪里,不管我头天晚上有没有睡觉,我都会去爬山……”
  我心里涌动着一股感动之情,想不到温月对山还有这样的情愫。我说:“如果有机会,以后我多陪你爬爬山吧!”
  温月看着我,微笑着点点头:“嗯!”
  我问道:“还要不要再往上爬?”
  温月神情昂扬地说:“当然!”
  温月一边走一边说:“其实我小时候很自卑的,学习成绩很不好,长得又矮,总被人看不起,所以性格非常孤僻,也不怎么合群。后来有一次,我因为摔坏了家里的热水瓶,害怕被爸爸骂,竟一个人跑到山上去了。可是,当我站在很高的地方往下看时,发现山下正在行走的人,显得非常渺小,渺小到不足以让我害怕的地步。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自己并没有比人低一等。人的高大矮小,只是因为你处于不同的位置而已。也就是那时,我重拾回了信心。这也就是我后来为什么喜欢爬山的一个主要的原因。”
  说到这里,温月回头看了我一眼,说,跟你说这些,你会不会觉得很闷?
  我摇头,说:“怎么会?我就喜欢多听听你的故事,也好让我多了解了解你!”
  温月眼神忽然暗淡了下去,声音也低沉很多:“你还是少了解我一点好,有些事情……算了,不说我了,说说你吧!”
  “说我?”我顿住了,“说我什么?”
  温月神情回复了平静:“随便呀,你的童年、家乡、工作、爱情,什么都可以,也让我多了解一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呀……”我思索了一下,说:“这样吧,我给你说说我们大学的时候,半夜在女生楼下弹吉他的故事,好不好?”
  我给温月讲了很多自己以前的事,有些还是从来没有告诉过其他人的隐私,甚至包括关于我和侯晓禾的事。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居然可以毫不保留地向她倾诉?或许是因为温月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吧,又或许是我内心的情感压抑得太久了,一旦宣泄便不可收拾。但无论如何都好,经过此番倾吐之后,不但我心里感到无比畅快,而且我和温月之间的距离,又无形之中拉近了不少。遗憾的是,对于温月自己的事情,她仍不愿多提。我想,她也许有自己的苦衷吧。不过也无所谓,哪个女人不设防?再说了,我们认识的时日尚浅,不必苛求太多。
  下山后,温月仍恋恋不舍,几次回头再望桃花山。我表示,今后有机会,一定每年大年初一都陪她爬山。这话多少有些暧昧,不过却真是我此刻的心声。但温月听后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回到车上,温月忽然仰着脸问我:“我今天不想回去了,想去你那里,不知道方不方便?”
  这话实在很令人感到意外,不过我立刻说道:“方便!当然方便!”
  话说出口之后,我又不免有些担心:自己住的地方条件那么差,而且又没怎么收拾,如何好意思让温月光顾呢?
  温月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轻轻笑道:“没关系,就算房间乱点也无所谓,男人嘛,太整洁了反而显得不自然了!呵呵!”
  我还能再说什么呢?只好陪着傻笑了!
  进城后,路过一个大型超市,温月突然拐进停车场,然后对我说:“今天我们就不出去吃了,自己做菜吧!”
  我惊异地望着她:“你还会下厨?”
  温月诡秘一笑,说:“男人在外舞大刀,女人只好在家舞菜刀!所以,能做几道菜,不算什么的!”
  我被温月的话逗乐了。想当初和侯晓禾在一起时,她不会做菜也就罢了,还打死不愿学,连面条都煮不来,每次一说她几句,她总振振有辞,说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几个女人有闲情逸致挥舞菜刀!接着还搬出一大堆道理,搞得我头都大了。后来有一次在办公室做个小调查,看看还有多少女孩子会做饭,真是不调查还好,一调查吓死人,六个女生竟然只有一个女生偶尔下厨,而且只会做番茄炒蛋!最要命的是,那几个女生们还特理直气壮,跟侯晓禾一个德行。从那以后,我不得不接受这么一个残酷的现实:这年头,想要女孩子下厨,简直比要母猪上树还难!真想不到,以温月这样的女人,竟然还会做菜,实在太难得了!看来,温月身上的很多优点真的需要我慢慢发现才行。
  温月的厨艺真是没话说,几道家常菜,居然做到色香味俱佳,吃得我直呼过瘾。只恨自己没有福分,不能天天享受这等美食。吃完饭,我让温月先去床上休息一会,温月温柔地看着我,说,那就麻烦你收拾碗筷了。我说这点算什么,小意思!快去睡吧,瞧把你困的,眼皮都在打架。
  目送温月走进卧室,我心里泛起一股甜蜜的感觉。自从侯晓禾走后,这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子来,真的是添了不少生气。可是一想到温月已经嫁做他人妇,我和她不过只是一种暧昧的关系,我的心又仿佛跌进了冰窟里。
  碗筷刷洗妥当 ,我蹑手蹑脚地朝卧室走去,生怕打扰温月的好梦。可是才踏进卧室,便看到温月并没有睡觉,只是背靠着墙发呆。
  “怎么没睡呀?”我问道。
  温月对我笑了笑,说:“我睡不着。”
  我坐到她旁边,将她拥入怀里,说:“睡吧,把你累坏了我可担当不起!”
  温月将头靠着我的肩膀,指着墙角的花瓶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花瓶应该是你以前的女朋友买的吧?”
  我也不否认,说:“没错,是侯晓禾买的。为了这个花瓶,她还跟我闹过情绪呢!”
  “哦?能说来听听吗?”
  我于是将有关花瓶的故事告诉了温月。听完后,温月轻轻笑了一下,说:“星星,不知道你意识到没有,其实你有时候挺闷的!”
  “哦?”我有点好奇:“真的吗?”
  温月说:“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是我也感觉到了。首先,你话不是很多,其次,也不怎么懂得哄女孩子开心,还有……恕我直言,你这个人真的没什么情调……呵呵,你可不要生气哦!”
  我愣了,要不是温月说出来,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这么多缺点呢。怪不得以前侯晓禾经常骂我是朽木,不可雕也。还有,办公室里那几个小骚货一天到晚叫我“木头人”,原来如此……
  温月看我有点不自在,又笑着说:“怎么?被我这么说,觉得没面子啦?”
  我脸一红,分辨道:“哪有?只是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正在反省呢!”
  温月说:“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人闷是闷了点,但有一点却很好!”
  “哪一点很好?”被人数落之后,又听到自己还有优点,心情也为之一振。
  温月笑着说:“不用反应这么激烈嘛!做人的至高境界是荣辱不惊,看来你还得多加修炼才行!”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温月说:“怎么说呢,你这人吧,挺朴实的,心地也很善良,没有什么心计,跟你在一起,让人觉得比较放心!”
  我故做蔫状:“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呀?我知道,所谓朴实,其实就是傻,不开窍!”
  温月却严肃地说:“不,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要知道,社会上复杂着呢,并不是人人都善良的!”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这几天,温月一直住在我这里。我们一起买菜、做饭、看碟子,偶尔也出去看场电影。生活简单而快乐。温月还买了一束鲜花,插在侯晓禾留下的花瓶里。插之前,温月问我有没有意见?我说:我替花瓶谢谢你,又将生机和灵性还给了它。温月却说,我不是想给花瓶生机和灵性,而是想你生机和灵性。我感动无言,将她温温柔柔地搂在怀里。
  其间黎水和瘟猪分别给我打过电话,约我出去打牌或喝酒,都被我谢绝了。为了防止他们找上门了,造成尴尬局面,我还跟他们撒了个谎,说我已经到另外一个城市,和某高中同学在一起。
  这几天里,我越发感觉到温月的善解人意和温柔体贴。我们聊了很多话题很多事情,温月最感兴趣的却是我在大学里的那些趣事。不过对于她自己的事情,她总是三缄其口,让我甚感无奈。我总是这样对自己说:再等等吧,也许有天她会让我知道的,到时候,也就是她真正接纳我的时候!
  不过,我总隐隐觉得我们的幸福生活很快就会结束了。每次半夜醒来,我都担心温月会忽然不见了。只有伸出手去,还能摸到她,我悬着的心才又落地。
  然而,我担心的时刻终于还是来了。而且来得那么快,那么无情。初六早上,我们还在睡梦中,忽然温月的电话响了。我朦胧中看到她急急忙忙地跑到阳台上去接,立刻有种不良的预感,睡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由坐了起来,焦虑不安地等着她。
  果然,温月一进来就说:“星星,我有急事,得走了!”
  我惊恐万分地望着她,很害怕她会从此一去不复返。温月看着我,似乎也有些不舍,但她却心一横,尽快穿戴好,然后推门而去。
  “温月!”我忍不住喊了一声。
  温月在客厅里叹了一声,说:“星星,自己保重,我回头再与你联系!”
  我从床上跳下来,连鞋也顾不上穿,便追了出去。
  我紧紧地抱着温月,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同时,我感觉得到自己的心在慢慢往下沉。
  温月动情地说:“星星,别这样,我又不是再不回来了!”
  我知道,她这话不过是在安慰我罢了。我们像是两只在刀尖上跳舞的精灵,虽然有着清风一样飘逸的情感,却没有蝴蝶一般轻灵的身体,稍有不慎,便落个以身祭刀的下场,哪里还奢望有什么未来!
  然而,就算我再怎么眷恋也好,时间依然不会凝固,该走的人终究还是要走。
  恍惚间,温月从我怀里挣脱而去,随即,我就听到客厅的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被掏空了。
  花瓶里的花已经枯萎,没有半点芳香。我的心,也如这花般毫无神采。这已经是温月走后的第十天了。
  温月像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再无音信。十天里,每天我都不知疲倦地拨叫那个号码,但是结果都是一样了,关机关机还是关机。我想,也许温月再也不会用这个号码了。
  没有温月的日子,竟是如此烦躁煎熬。站的时候想坐,坐的时候想躺,躺的时候又想出去走,看眼睛不像眼睛,鼻子不像鼻子,手脚不像手脚。饭不想吃,水不想喝,碟子不想看……眼前浮现的全是温月的影子,脑子里飘荡的全是温月的声音。她的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似乎连成了一根根绳索,将我紧紧捆住。我越是想挣扎,便越是难受。
  我确定,我已经爱上温月了。
  惟有爱,才如此饱受相思之苦。惟有爱,才如此彻底地作践自己,而无时无刻不铭记着对方。
  我一遍一遍地对着镜子说,温月,对不起,你叫我不要爱上你,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我一遍一遍地对着枯萎的花说,温月,我不想遏制我的感情,我不要不爱你。哪怕我们没有明天没有未来没有出路。我都不在乎,我只要真真实实明明白白地爱一场……
  我一遍一遍地对着禁闭的大门说,温月,你回来吧。哪怕只是瞬间停留,哪怕只让我看一眼,哪怕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然后,我一遍又一遍地以泪洗面。
  我知道,作为一个男人,这样多情而脆弱,实在是太不应该。可是,我真的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或许,是因为我受够了势利女子的冷嘲热讽,受够了寂寞的鸟气,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不在乎我有钱没钱不计较我是否非得有鸿鹄之大志的美丽女子,拥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温馨日子,因此,心中怎不掀起波澜?情感之门怎不畅意痛开?
  然而,如今我要怎样才能找到温月?温月还会主动回来找我或联系我吗?
  我不得而知。就像我从枯萎的花、寂寞的镜子、禁闭的大门看不到我的未来一样。
  周末,我们部门组织去唱歌。这是年后的第一次集体活动,纵是刚经历过春节期间的“酒精”考验,但是,大家的兴致依然很高。当然,我除外。
  长长的条桌上,满满当当地摆着三十六瓶啤酒。这是“闷骚男”何奇雍的杰作。这厮非要看三件啤酒摆在面前是怎样一种气势,所以煞费苦心地一瓶瓶码好。待到全部摆完,他还拿出相机狠拍了几张,一面说:哇,好壮观!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同事们唱歌喝酒疯跳。却没有半点心情参与其中。手里的手机翻来覆去地看,期盼着奇迹地出现。但是,什么也没有等到。
  酒喝到酣畅处,林韶端着两杯酒过来,坐到我旁边,递了一杯给我,说道:“来,木头,喝一杯!”
  我不知道林韶为何忽然要过来和我喝酒说话,平时在办公室里,我们之间的话并不是很多。她只是和其他女孩子一样,喜欢叫我“木头”,偶尔也开我几句玩笑而已。可眼下包间里气氛如此热烈,我也不好拒绝,于是接过酒,和她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抿了一小口。
  “怎么,一个人干坐着?”林韶问我:“没心情和大家一起玩?”
  我微笑着摇摇头。
  林韶凑近我,神经兮兮地说:“哎,看你样子,心神不定的,是不是在恋爱呀?”
  我不知道她这样问是什么意思,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说呢?”
  林韶指着我,咯咯地笑道:“你还挺滑头嘛!”
  说完,她又起身找别人喝酒去了。我觉得有点莫名,不过也只好一笑了之。
  我没有等到散场便先行闪人。KTV离我住的地方大约有两三公里,所以,我决定步行回去。
  走在清冷的街头,我想起与温月初遇的情景。倘若那天晚上我窝在家里看碟子或者没有走进酒吧,也许我们很本不可能认识对方,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了。但是,既然已经发生了,是否意味着我们还是有缘分的?那既然有缘分,我们应该不会就这么了结的。望着远处的阑珊灯火,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思念也越来越炽热。
  我多么希望,能在前方遇到我日思夜想的温月呀!可惜,这样的夜晚,只有凄冷的风从我的面颊滑过。
  走到那几天我们经常去买菜的超市外边时,我的脚步停下了。我似乎看到,温月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正笑盈盈地看着我。可是当我揉揉眼睛,她却又消失了。
  我叹了一声,只好闷闷地继续走路。远远的,我看到在我们楼下的街边,停着一辆个性十足的甲壳虫,正是温月第一天晚上开的那辆。我酸涩地笑了,我知道,这一定不是真的,只是我太过于思念温月所产生的幻觉罢了。
  慢慢走近,用力揉眼睛,奇怪的是车还在那里。我正纳闷,忽然听到有人叫了我一声:“星星!”
  温月从车里下来了!袅娜的身形,飘逸的长发,时尚的服饰,温月,真的是温月!我发了疯似的狠掐自己的大腿。然后眼泪居然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流下来。
  我们在夜色里紧紧地搂在一起。然后,发疯地寻找对方的嘴唇。当我们的唇舌纠缠在一起,我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一切是真的,温月真的就在我的怀里。我的泪无声无息地流着,顺着面庞流进我们的嘴巴。过了一会,我才发觉,原来流进我们嘴巴的,不仅有我的泪,还有温月的泪。
  许久许久,我们才双双上车。我说:温月,我现在不想回家,我只想去兜风,我要好好地享受和你一起吹风的感觉!
  温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启动车子。她在用行动来回答我。
  车在城西三环外的一条新修大道上以六十迈的速度行驶。此时已经凌晨一点过,宽敞的道路上,只有我们这辆车,显得悠闲而自在。
  坐在温月旁边,我感到无比畅快。不过温月这时候却很平静,优游地开着车。
  我双手枕着头,说道:“真想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好让我永远享受着如此闲适的感觉。”
  温月说:“你不觉得半夜三更还不睡觉,在郊外闲荡有点不太正常吗?”
  我摇摇头:“不会呀,我反正觉得这很浪漫呢!”
  温月笑笑。
  我说:“对了,你什么时候去找我的?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温月说:“我只是忽然很想见你,所以就去了。不想事先通知,也不想找不到你就打电话。我本来想,你要是再过十分钟还不出现,我就走了,结果刚过了三分钟,你就回来了。”
  我暗自叹息,心想,你说得好轻松,却把我害苦了!想见又见不到你,想找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
  我舔舔嘴唇,说:“温月,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说消失就消失,你不知道,没有你的日子,我多么难熬!”
  温月将车子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我笑道:“怎么,真的爱上我了?”
  我叹了一声,说:“你觉得呢?”
  温月说:“我怎么知道?”
  我说:“我也知道,也许我不该爱上你,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我抓住温月的手,深情款款地说:“温月,我,我真的爱你!”
  温月将手抽了出去,低下头默想了好半天,才轻声说道:“星星,我明白你的感受。说真的,我也不想让你痛苦,可是,可是……唉,有些事情根本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所以,我真的很为难。”
  我又何尝不明白,温月夹在中间很为难!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温月对我,并非一点感情也没有。但是,她毕竟又是一个已经结了婚的人!从我的立场上来说,虽然我也希望温月可以选择跟我在一起,但在事实上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注定了我们只是逢场作戏的本质。
  本来轻松惬意的气氛,却因为谈到一些现实的问题而变得沉重起来。我也再没有心情这样兜下去,于是吐出一口气,说:“温月,我们……还是回去吧。”
  温月看着我,眼眸里闪过一丝惆怅,继尔,又转为无奈。她将车子掉头,朝着城里开去。
  到了我们楼下,我看她没有下车的意思,便问道:“你不上去啦?”
  温月说:“星星,我现在心情很乱,你自己回去吧。”
  我解开安全带,又问了一句:“温月,能告诉我你现在用的号码吗?”
  温月犹豫了一下,说:“还是不要了,我会跟你再联系的!”
  然而她这句话让我忽然感到惶恐,我非常害怕她又像前两次一样,一走便很久没有音信。我用乞求的眼神望着她,说:“温月,你还是留下来陪我好吗?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睡得塌实一点!”
  窗外渐渐发白,而我居然还未合上眼。温月在我的臂弯里熟睡着,偶尔身体还轻微地颤动,仿佛在梦里受到了惊吓。她这个样子,越发让我感到心疼。
  臂膀因为温月长时间枕着而酸麻,但我还是一动不动,生怕惊醒了她。记得大二的时候,黎水喜欢上了艺术系一个大一的女孩,可是他又不敢大胆去追求,每天只是躲在远处,偷看人家。那段时间,黎水还为女孩写了很多酸得掉牙的诗。有一次瘟猪从他的书里翻出一页精致的纸笺,上面有一首黎水写给女孩的诗。好事的瘟猪便在寝室里大声宣读。有几句我至今依然记得:“希望可以有一天 / 看着她在我的臂弯里 / 做梦 / 即便,她的口水淋湿了我 / 也是一种幸福。”
  我一直都怀疑黎水的原句并没有“口水淋湿”这样的话,只是瘟猪即兴加上去或者改动的,但是当时瘟猪夸张的表情和腔调,直到如今,仍深深印在我的脑子里。后来为了这事,黎水还狠狠地揍了瘟猪一顿,并扬言今后谁要是再犯,兄弟都没得做。因此之后我们也没心思再向黎水求证原诗到底是不是这样。可惜的是,后来黎水终究没有和艺术系的那女孩在一起。据他自己透露,其实当时他还是很有机会的,只是胆子太小了,迟迟没有下手,所以才被一个物理系的家伙捷足先登了。“所以说呀,该出手时就出手!免得到最后只能抱憾终生!”黎水说这句总结性的话时满脸的懊丧。
  不过现在想来,瘟猪念的那几句虽然俗了点,却也说得没错。即便,温月真有口水淋湿我的手臂,也是一种幸福。——当然,幸福不在于有无口水,而在于她是否在我的臂弯里。
  天已大亮。温月睁开惺忪的双眼,发觉我睁着眼睛,问了一句:“你醒了?”
  我笑了笑,说:“不是醒了,而是根本还没有睡。”
  “啊?”温月猛地坐了起来,惊讶地看着我。
  我一边轻轻地活动酸麻的手臂,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没什么的,一个晚上不睡觉又死不了人。”
  温月歉疚地说:“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在这里,你也不会觉都没睡好。”
  我伸出手去搂住她的腰,笑道:“不关你的事,我只是想一些事情,所以才没睡。没关系的,你看我还不照样生龙活虎!你要是不信,我还可以向你进一步证明呢!”
  说着,我一把将她压在身体下。
  温月发出吃吃的笑声,说:“你这个坏蛋!大清早地就要做坏事呀!”
  我说:“你难道不知道男人都是早上最雄伟吗?!”
  说完,我立刻用嘴巴去封住她的嘴唇,并一寸一寸地去探寻她的密幽之地。
  温存过后,温月又躺在我的臂弯里,呢喃着和我说些情话。
  温月这一点,最是让我着迷。不像侯晓禾,一完事便去洗澡,仿佛我弄脏了她的身体,不清洗就不舒服似的,很是让人扫兴。以至于后来每次做爱,我一想起她又要去洗澡,便索然无味,无心再继续。
  说了一会话,温月见我倦意来袭,直打呵欠,便叫我先睡一会。温月的善解人意,让我倍觉温暖。
  我醒来的时候已是午后。而温月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杂志。我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还故意发出声响,想引起温月的注意。
  温月抬起头,笑着说:“醒啦?起来洗脸刷牙,我把饭菜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我略感惊异:“你做饭啦?”
  温月点点头,然后起身出去热菜。
  我心情大快,从床上一跃而起。
  吃饭的时候,温月忽然正色地说:“星星,你有没有为自己想过?”
  我正在夹菜的筷子停住了。我看着温月,不知道她何以忽然这样问。
  温月幽幽地说:“我的意思是——你不觉得我们这样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出路吗?其实我倒无所谓,但是你不同,你是一个男人,你这么年轻,应该有更美好的未来,没必要再这样委屈自己的!”
  我深锁眉头,闷不做声。温月所说的这些,我当然有想过。这也是我一直感到困惑的。一方面,我知道和温月纠缠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可是另一方面,我又舍不得温月!我舍不得离开她,她不在我身边,我会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我做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劲,我的生活与行尸走肉没有什么分别!
  生活充满了痛苦的矛盾,左边是深渊,右边是悬崖,进没有路,退亦没有路!
  明知道饮鸩止渴是死,但不饮还不一样渴死!那么,我又能如何?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不想去提,也不愿意去提!抱着能拖一天是一天,能在一起一秒是一秒的心态,痛并快乐着!
  可怕的沉默。温月脸上阴晴不定。
  过了半晌,我放下筷子,看温月的眼睛,说,温月,不管怎么样,我只想珍惜与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哪怕下一秒我们走投无路,我也认了。
  温月长叹,道:“星星,你真的太傻了!”
  顿了顿,她又说:“不过,我很感动,真的!”
  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住温月的手。虽然那只手有点冰凉,但是,我能感受到她的心是热的。
  子夜。我倚在窗台边,看着城市的点点灯火。温月已于一个小时前离去。这一次,我异常的平静。甚至也吻别都没有,只是轻轻挥手。
  温月说,方便的时候,她会再来找我。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会方便,也没有问。我不想再给她太大的压力——她要周旋于她老公与我之间,压力自然不小。
  直到如今,我也不知道温月到底是干什么的,虽然此前我曾经做过诸多猜测,但是,并不想向她求证。或许,有些事情太过于明白反而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所以,我宁愿做一个糊涂鬼。郑板桥不是说过吗?“难得糊涂”!
  今夜,难得的晴好天气。满天繁星与城市灯火连成一片,也算是一道迷人的风景线。可惜,夜色凉如水,独倚寒窗的那份寂寞,却也难以消受。
  我忽然想起了两句古诗:“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牛郎织女隔着一条天河,未能时时相见,只有每年七夕在鹊桥上相会。那么,我和温月呢?我们中间隔着什么?能有一座属于我们的“鹊桥”吗?
  自从那天晚上部门活动之后,我发觉林韶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怪了。有时候竟令我有如芒在背的感觉。我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她的眼神中确实另藏深意?
  但我实在不敢去招惹她。
  且不说我心中挂念着温月,就算我孤身一人,寂寞一百年,也不敢对她有什么想法呀!
  毕竟,关于她的传说,我还是略知一二的。据说,她最疯狂的时候,竟然脚踏三只船!而且最让人叹服的是,那三条“船”居然在都知道彼此存在的情况下,还能和她相安无事!所以,对于这样的“奇女子”,我们惟有“仰视”的份,怎么还敢生出非分之想?就算借我十个豹子胆也不够呀!
  因此,我能避则避,实在避不过就只有打哈哈。
  然而,某天中午,当我们两人在洗手间外面“狭路相逢”的时候,我还没有来得及“打哈哈”,林韶就神经兮兮地对我说:“为什么每次你看到我都很心虚,莫非你对我有意思?”
  此话差点没要了我昨天的晚餐和今天的早餐。我无语之极。
  接着,她又扑哧一笑,说:“算了,看你窘迫的样子,我也不逼你承认了!”
  林韶走后五分钟,我仍对着洗手台上的镜子发呆:我有窘迫吗?我刚才窘迫了吗?!
  春天悄无声息地来了。在城市里,每天面对的都是高楼大厦,车辆人流,对季节的变化,感受并不深刻。这些天,又和温月见过两次面,但每一次在一起都不过两三个小时,无非也就吃顿饭喝杯水。后面一次我对温月说,桃花节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一起去看桃花吧。温月眼睛里亮晶晶的,但是她却含糊地说,再说吧。
  其实我也只是试探性地问问而已,因为我也明白,我们并不能像一般的恋人那样,想什么时候见面就什么见面,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桃花节开幕后的那个周末,我们真的去桃花山看桃花。不过,这个“我们”不是我和温月,而是我和公司的同事们。老黄这人虽然平时不苟言笑,但是集体活动,他还是喜欢组织的。
  我们部门十一个人,开了三辆车,直杀桃花山。我和何奇雍以及其他两个男同事同坐一辆车。四个大男人,也就何奇雍嘴巴多一点,一路上基本上是他个人在独白。这厮从女人说到足球,从足球说到电影明星,从电影明星说到宠物,再从宠物说到女人。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话,早知道这样就把他“分配”到柳莉红那辆车上,一个鸡公,一个鸡婆,珠联璧合,天下无敌。
  大年初一与温月来的时候,一路上冷清清,没几辆车,但这次却车水马龙,分外热闹。到了到桃花山,更不得了,山下密密麻麻地停着很多车,往山上看,人头比桃花还多。
  我想起了上次与温月一起攀登桃花山的点点滴滴,今日伊人却未能陪在身边,不由徒添几分惆怅。
  老黄事先让周嫣联系的那家农家乐在桃花山的半山腰上。当我们到达时,才发现这里早已人头孱动。几亩桃花树下,摆了很多简易的桌椅,桃花没几个人赏,除了少数嗑瓜子看报纸的,其余全都忙着打麻将斗地主。
  我今天没心情打牌,也不和他们进园,随便在山上四处转转。此时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满山桃花,确实美不胜收,只可惜游客太多了,加上一些卖小吃、风筝的小商小贩,几乎所有上山的路都挤满了人。
  忽然,我看到来往的人群中闪出一张熟悉的脸。
  侯晓禾!
  我几乎没惊叫出来。下意识地闪到旁边的一颗桃树后面,——其实桃树不像一些参天大树,可以让我躲起来,我这样做无非只是心理作用罢了。
  遗憾的是,和侯晓禾一起的不是黎水见过的那个老家伙,而且两个年轻的女孩。她们一边挥着汗一边往上面走来。
  侯晓禾没有看到我,她们继续往上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感觉并不好受。
  “怎么?看到老情人了?”一个声音从我侧面响起。我转脸一看,是林韶。
  林韶目光如炬,似乎要把我的心思完全看穿。
  我故做轻松地说:“你怎么在这里?没跟他们打牌?”
  林韶狡黠一笑,道:“大好的风光,我怎么能够错过?况且,把青春浪费在牌桌上,本就不是我的作风!”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林韶用这样的语气说这样的话,不由暗觉好笑,也不想跟她多说废话,于是搪塞地说:“是吗?那不影响欣赏旖旎春光了,我可是一俗人,得跟他们在牌桌上浪费青春去了!”
  说着,我抬脚就要往下走。
  林韶一跺脚,气笃笃地说:“韩星星!我又不是老虎,你犯不着老躲着我!”
  我回过头,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看着她:“哪有呀?小姐,我躲你干吗呀?”
  林韶撅起小嘴说:“韩星星,你说,刚才你是不是碰到老相好了?”
  看她撅嘴的样子,却也透着几分可爱。我当下有意想气气她,于是用一种轻佻的口气说道:“怎么,你还没当上我的新相好,就想管我老相好了?”
  林韶鼻翼动了动,说:“谁稀罕做你的新相好?谁管你老相好了?别臭美了!”
  我有点想笑,这林韶似乎还挺有意思。我学着她的口气说:“谁稀罕做你的新相好?哟哟哟!” 索性逗她到底,又说:“那是谁老跟在我屁股后面,还酸溜溜地问我是不是看到老情人了!哎哟喂!”
  林韶脸刷地红了起来,跺着脚恨恨地说:“韩星星!我恨你!哼!”
  说罢,她竟大步先我而去。
  我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又往山上看,想搜寻侯晓禾的踪迹。可是,人潮汹汹,花影灼灼,哪还有她的影子?
  我心里有些感慨,便给黎水打电话,告诉他我刚才碰到侯晓禾了。“是吗?和那老家伙一起?”他问道。
  我说:“不是。其实我也挺想看看那老家伙长什么样,说不定是一个一夜之间忽然暴发的土老冒呢!”
  黎水笑着说,你是不是想寻求心理平衡?那真是让你失望了。那老家伙看起来年龄是大了点,不过还算挺有风度的,戴着一副眼镜,很有点儒商气质。
  我干笑了一声,说,是吗,那真是要恭喜她了。
  黎水说,你小子是不是吃醋了?
  我说,吃醋?你觉得我会吃醋吗?
  我的声音很大,大得连路人都侧目。
  黎水嘿嘿笑道,声音越大,越说明你想掩饰。
  我忽然很想说问候侯晓禾母亲的那三个字,但我还是忍住了。我说,黎水,看来我得找个女人管管你小子了,一点都不懂得替兄弟留情面。
  黎水哈哈笑道:你放心,我这脾气,能驾驭我的女人还在她老娘肚子里呢!
  我突发奇想:倘若把林韶介绍给黎水,会是怎样一种状况呢?
  农家菜别有一番风味,吃得几个小骚货连连叫好。尤其是柳莉红,还假惺惺地说,什么时候她也要学几手,回头好表现表现。一个平时厨房也不想进,连面条都煮不来的人,居然因为吃了几道农家菜,表示愿意学几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挺有心的,知道的,只有把大牙收紧点,免得一不小心就笑掉了。果然,周嫣立刻就损她:“那看来你得找个这里的厨师做男朋友才行,一天不浪费几十斤油盐,估计十年八载内没人敢吃你做的菜!”
  周嫣的话引得大伙一阵大笑,却把柳莉红说急了,两只嘴唇不停翻动地争辩着,她越是这样,笑声越长久。就连老黄,也都咧着嘴呵呵地笑了。
  这时,何奇雍又加了一句:“周嫣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会打击我们柳莉红美眉幼小的心灵的!”
  又是一场爆笑。
  柳莉红本来就无处发泄,这回算是找准目标了,把气全撒何奇雍一人身上,霍然站起,就要来撕他的嘴。何奇雍笑着跑开了。
  气氛就这样被闹开了。几个小骚货你一句我一句,说个没完。不过,林韶却出奇地安静,既不掺和到她们的谈话中,也不怎么笑。我知道她有心事,也不以为然。只是不时朝她瞟两眼。而几乎每次我看她的时候,她都正在盯着我。害得我反而像做贼一样赶紧转移视线。
  吃过饭他们接着打牌,我本想开溜,却被何奇雍抓去斗地主。玩了一会,林韶也过来了,嚷着她也要玩。我忙站起来让她,可她不依,非要另外一个同事让,还说早就想赢我的钱了,不留下几层皮,休想脱身。我就算再笨也知道她是故意针对我,更不想再陪她疯。但是何奇雍偏偏跟着瞎起哄,弄得我有点狼狈,想走也走不成了。
  林韶坐我上家,老是顶我的牌,不管我是不是地主,跟不跟她一边,她还很得意,仿佛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将我气得真想把她拖到一边,先奸后杀,再奸再杀。
  不一会,我身上的两百多块钱就输掉了一半。我越打越气。有一把又是林韶和我一家,而且又在不断地顶牌,终于我毛了,把牌丢到桌子,说:“哪有你这样打牌的?不玩了!”
  林韶讥笑道:“怎么,男子汉大丈夫输不起呀?”
  我说:“是输不起,你找个输得起的人来玩噻!”
  何奇雍也一早出林韶在玩猫腻,这时忙出来对我说:“好了,好了,别气了,大不了我把赢你的钱全还你!”
  我说:“这不是钱的问题,是……”
  何奇雍按住我,说:“得了,大老爷们,跟一个女孩子较什么劲!”
  我哭笑不得,这算什么呀?反而变成我的不是了!
  斗地主没法玩下去了,我索性又跑出去瞎转。我不在上山的主路上走,而是顺着小径走走停停。路过一个桃园,正赶上一伙人在照相,有老有小,有男有女,估计是一家子。他们叫我帮忙照一张,我于是接过相机,让他们叫“茄子”。
  拍完照正想走,不经意间却看到侯晓禾正在不远处的一颗桃树下,和另外几个女孩子打麻将。
  我犹豫半天,还是走了过去。
  “侯晓禾!”在离他们四五米开外,我喊了一声。
  侯晓禾听到叫声立刻看过来,见到是我,她脸色顿时变了。
  这是我们分手之后第一次站在一起。
  侯晓禾与以前相比,没多大变化,只是身上的服饰,都换成了一些有名的牌子了。还有,颈上不再挂着我送她的那条廉价珍珠链子,而是一条看起来成色还不错的铂金项链。但我怎么看,都觉得像狗圈子,不显华贵,更见滑稽。她眼睛骨碌碌地转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站在一米以外的地方,心情十分复杂。我开始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走过来,当是没看到走开不是更好吗?
  沉默良久,侯晓禾说:“这个世界真小,转个弯大家又照面了。”
  我附和道:“是呀,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侯晓禾说:“怎么样,最近还好吗?又谈了朋友吧?”
  她的语气很淡然。但我觉得她是刻意装出来的。
  我苦笑着说:“还好吧,反正还没饿死。至于朋友,不是想谈就谈得出来的。”
  侯晓禾说:“也是,这东西,要看缘分的。”
  我说:“不错。再说现在的女孩,有几个能看上我的?我既没钱,又没房子车子!挣的那点工资,连养活自己都有点拮据!”
  话说出口,我自己也觉得有点过分。其实,在我心中,对侯晓禾的怨恨已经渐渐淡了。尤其是和温月在一起之后,我的心更是平静了不少。可是,为什么一面对侯晓禾的时候,我又不自觉地说这样的话呢?难道,我对侯晓禾的怨恨已经深入骨子了而不自知?又或者我非得出一下气才觉得解恨?
  侯晓禾当然听出我话里有话,她脸上浮起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说:“好久不见,你似乎变刻薄了!”
  我冷笑道:“是吗?不过这些好像都是拜你所赐!”
  侯晓禾说:“星星,我们都分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没醒豁?不错,我当初是觉得你没房没车没钱,但是,你真以为我们分手只是为了这些?难道我跟了你四年才知道你没房没车没钱吗?”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侯晓禾是嫌我穷,嫌我没房没车没钱才跟我分手的,而且当时她的确是这么说的。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使得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她的恨意日益加深。可是现在她却又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不由愣了:“那……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侯晓禾说:“韩星星!你最悲哀的地方是,不仅自己没出息,而且还死不承认!算了,反正我们早就不是恋人了,我也管不着你!你要是没其他的事情,还是走吧,我不想跟你吵!”
  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脑海里充斥了侯晓禾的各种话语。有最初相识时说的,有热恋时说的,有吵架时说的,有分手时说的,还有今天相遇时说的。我把这些零零碎碎的话串在一起,再把一些零零碎碎的往事串在一起,可是,想得越多,我越发觉自己其实并不真正了解侯晓禾。也许,有时候两个人在一起太近了,太久了,反而忽视了去了解对方。
  我似乎开始明白了,原来横亘在我和侯晓禾中间的,并不只有金钱和所谓的现实。
  只是人在失去理智的时候,往往被一些表面的东西所蒙蔽。
  也许当初侯晓禾怨我没钱没车没房子,嫌我没有出息,只是她随便找的一个牵强的分手的借口罢了。可是,我竟然信以为真,还因此而怨恨她,甚至还落下心理疾病,认为全天下的女人都只看重钱,都不会跟穷小子在一起,以至于连再去追求爱情的勇气都没有。
  但是,令我不明白的是,倘若侯晓禾不是钻进钱眼里,为何要和一个老家伙混到一起?难道,是我让她对爱情失去了信心,因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找个有钱人?!倘果真如此,那我才是真正该死之人!真正可恨之辈!
  想到这些,我忽然有种想躲在被窝里大哭一场的冲动。
  再见到温月,是在桃花已经凋谢的时节。
  当我们踏过满地残红的桃园,本来就乌云密布的天空开始下起了雨。偌大的桃园失去了往昔的热闹景象,冷冷清清,悲悲戚戚,如同诗人笔下的寂寞词句。
  温月的那张俏脸,在细雨中显得尤其憔悴。
  我的心蓦然抽动了一下。不知为何,这次见到温月,我总觉得她有点不大对劲。无论是她的神采还是眼神,都有别往昔。
  我弯下腰,拾起一片枯毁的桃花瓣,有感而发地说:“昔日光鲜润泽万人欣赏的花,为何到了今天却落得如此悲戚的下场?”
  温月从我手里接过桃花瓣,细细端详了一下,说:“但是,它至少还热闹过。不是吗?”
  我想笑,可是面部肌肉却僵硬得笑不出来。
  回城路上,温月忽然说,星星,你还是正正经经地找个女朋友吧。
  雨越下越大,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我的视线停留在温月憔悴的面庞上,我说:温月,我的心里容不下其他的女人。你已经占据了它的全部。
  温月苦笑道:星星,如果前头是深渊,你愿意往下跳吗?
  我说:只要和你在一起,我愿意!
  温月突然踩了一下刹车,决绝地说:“可是,我不愿意!”
  当“不愿意”三个字从温月嘴里说出的时候,我愕然了。我没想到,她的态度竟然如此坚决。其实,如果真要温月往深渊里跳,我又何尝忍心?我可以为了心爱的女人赴汤蹈火,牺牲一切,可是,我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掉下悬崖。因为那样比杀我一千次一万次更痛苦。这些话,听起来似乎有点矫情,但是,这却是我现在最真实的想法。
  其实,话说回来,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在“玩火”。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犹如熊熊燃烧的火圈,我们越是迷恋,越多一分被焚毁的危险。所以,这与在悬崖边疯狂舞蹈有何区别?
  不过,在我听到温月果断而冷酷地说“我不愿意”时,我的心像被尖刀捅了一下,因为这也表示了她不会和我共进退。而我一直以来,都一相情愿地以为,温月会向着我,至少,她的心很大程度上向着我。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却不是这样。因此,我心中的那种失落感是可想而知的。
  进城后,温月忽然说:“星星,你还是忘了我吧。从今天起,我不会再与你见面。”
  如果我没有记错,温月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跟我说了。可是,我的心还是骤然收缩了。我痛苦地摇摇头:“不,温月,我无法想象,没有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温月面无表情地说:“星星,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谁也不会真正离不开谁!没有我,你照样是你,你照样得活下去。我们只是彼此生命中过客,不可能逗留太久的。这些日子,我也认真地想过,我觉得我们是时候分开了。这样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可是要我们就这样从此陌路天涯,我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温月又说:“其实,我也想过无声无息地从你生命里消失,但是,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跟你说清楚比较好,免得害你白白傻等下去。星星,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相识一场,如果从朋友的角度来说,我还是希望你能过得幸福。至少,不要因为我耽搁了你的幸福,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可是,明白并不表示可以接受。温月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子,根根钉在我的心里,然后,血一股股地从钉眼里涌出来,很快便湮没了我曾经以为绚美无比的情感世界。
  我低下头,低沉地说:“温月,哪怕从此以后,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也好,我只希望,还能见到你!”
  温月苦笑,道:“从朋友变成情人容易,从情人变成朋友,可能吗?”
  我咬着嘴唇,想了又想,才说:“不管怎么样,先试试看,好吗?”
  温月摇头:“长通不如短痛,星星,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温月的话,让我感到心里一阵阵绞痛。我看着车窗外,拼命地眨眼。因为,我害怕自己的眼泪一旦溢出,便会像黄河决堤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我说:“温月,平时大多时候都是我陪你出去,现在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温月看着我,不置可否。
温月想了想,终于点点头。
  我亲手折的纸船,随着河水渐去渐远。好几次,它差点连河水的涟漪都承受不了,几乎要被吞噬掉。我忽然想,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是不是也和这纸船一样脆弱,禁不起生活的一点风浪?
  城市密密麻麻的楼厦在河对面杂乱无章地伫立着,各种形态各种颜色,但是在河的倒影里,却一律的轻轻摇晃,无分高矮轻重。我随手的一颗小石子,即可令它们的倒影支离破碎。
  我和温月并肩坐在河沿上。我说:“我们现在坐的这个地方,是以前我和经常侯晓禾坐过的地方,但是,自从我跟她分手之后,我再没有一个人来过。对不起,也许叫你来这不太礼貌,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忽然很想来这里看看。”
  温月轻声说:“无所谓。能够这样安静地坐在城市的对面,默默地凝视着城市的繁华,也是一种美好的意境。”
  我轻轻叹息一声,说:“记得第一次来这里,还是在大学的时候。当时我们买了很多菜要烧烤,想找个空阔点的地方,所以骑着车往城外跑,结果看到这里不错,就停了下来。那时,我和侯晓禾才刚刚开始,还没有捅破心中的那层纸。后来,我们寝室的同学在那边烧烤,而我和侯晓禾却坐在这里,一起眺望对面的城市,看啊看的,我们就……时间过得可真快,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一晃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大学毕业那会,我本来要回去的,结果,也是在这里,侯晓禾哭着对我说,我要是走了,我们也就完了。当时我心一软,就……就留下了。想起来,这里还真有我很多回忆呢。不过,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成为过眼云烟……”
  温月一直静静地听着,而且丝毫没有不耐烦。
  其实,我都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经出了问题,竟然在我们相处的最后的时光里,对温月讲我和另外一个女人的故事。更奇怪的是,我说了这些之后,心里忽然有种释然的感觉。甚至于对温月的离去,也不再那么伤感了。
  我转头再看着温月,然后将她搂在怀里。我的嘴唇缓缓地凑上去,温月没有拒绝,反而微微地闭上了眼睛。但是,当我接触到她的嘴唇时,发觉它竟然在微微颤动。
  然而,当我的另一只手滑向温月的大腿内侧时,她突然猛地推开我,然后迅速站起来,说:“我送你回去吧!”
  一路上,我一直看着温月,心中翻腾不休。一想到温月就要别去,再无相见之日,我心里便有如千万只食人蚁在疯狂噬咬般痛楚。
  车子很快到了我们楼下。温月朝我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就此别过。我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但我极力控制,不让眼泪流出来。我说:“温月,能再听首歌吗?就是那首你以前放的《假如真的再有约会》。”
  温月不动声色地说:“星星,听那首歌又能怎么样?听完之后还不是一样要分开。”
  我垂下头:“就算和你在一起只有一首歌的时间,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温月不再说话,默默地从CD盒里拿出一张CD,放进CD机。
  音乐响起的瞬间,我的眼泪终于再也无法控制,如泉水般涌了出来。
  侯晓禾走的那天晚上,我和黎水、瘟猪在河滨公园附近的一个露天食坊里喝酒。他们才喝一杯不到,我就已经灌了将近一大扎。我拼命想把自己整醉,可是偏偏我怎么喝都不醉,一趟趟地上厕所,腿都快跑断了,脑子还是清醒得很。结果,我们三个人在河边吹了一晚上的风,一遍接一遍地唱《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还边唱边往河里尿尿。
  然而今天晚上,对着酒,我却怎么也不想喝,反倒是黎水和瘟猪一杯接一杯地干。
  迪厅里狼烟四起,音乐声将人耳膜都快震破了。我双手平放,垫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尽情卖弄风骚的跳舞女郎。其实,就算那跳舞女郎跳得一双豪乳脱衣而出,我也无动于衷,因为我的心思根本不在她身上。我脑子里早已影影灼灼,熙熙攘攘,全是温月的影子。
  忽然,眼前“嘭”一声响。我定睛一看,原来是瘟猪将我的酒杯狠狠地往我面前砸。 “星星,你叫我们来喝酒,自己却不喝,也不说话,到底是怎么回事?来,是兄弟就把它干了!” 瘟猪大声说。
  我苦笑着和瘟猪碰杯,一饮而尽。然后我将杯子放到桌上,推了他一把,说:“是兄弟就快过去和老黎喝酒,别来烦我,让我好好静静!”
  过了几分钟,黎水又凑了过来。
  “小子,是不是又在为女人烦心呀?”黎水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说:“去你的!你看我像是那种轻易为女人烦的人吗?”
  黎水换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装!你就继续装吧你!可惜呀,你的眼神早已把你出卖了!你以为这么多年兄弟白当了?靠!你小子屁股一翘,老子就知道你要拉屎拉尿!”
  说实话,我不是想故意要瞒着黎水和瘟猪他们有关温月的事,实在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更不知道说出来还有什么意思!
  一弯新月,挂在半空中,几把清辉,寒了寂寥的夜空。
  我和黎水、瘟猪,并排坐在黎水他们小区的一张长条椅上。大学的时候,在那些无心入眠的夜晚,我们也经常这样并排坐着。只是当时我们多是畅谈对未来的憧憬,对爱情的期待,而现在,我们除了感叹人生的种种不如意,更多的是对爱情近乎绝望的“血泪控诉”。也许,经过了这几年的磨砺,我们才知道,原来社会是如此残酷,所谓理想,只不过无聊得发慌的时候胡乱想想而已,而所谓爱情,只是别人面前饭桌上的牛排,几成熟,味道香不香,都与我们无关。
  不过,现实既然已经如此,我们也只好把苦闷当成橄榄,吃着吃着,总能吃出点别的味,贫着贫着,总能贫出点乐子来。所以,很快,我们的“真情告白”就变了调。
  瘟猪说:“老天,你为什么如此不公平?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像我们这么优秀的男孩,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谈情说爱的女孩!”
  黎水表情夸张地说:“是呀,老天,你为何如此残酷?你说瘟猪长的像头猪没人爱也情有可缘,为什么酷如星星,帅如在下,依然无人识?”
  瘟猪虽然酒有点多,可也不含糊,捶了黎水一拳,说:“去你的!你才像头猪呢!”
  黎水表情愈加夸张:“啊!老天,有人像猪还要死不承认!你说他该不该有人爱?”
  我郁闷了一个晚上,这时听到他们互相戏谑的话,索性不再去想烦心的事情,也加入到他们的行列,说:“猪,是猪他妈生的,人,是人他妈生的,所以,猪怎么能有人爱呢?猪要是有人爱,那不成了人猪之恋!人猪之恋会有什么下场?那就是——世界上又多了几头瘟猪!”
  话才落音,瘟猪的拳头就密密麻麻地往我后背砸。
  我大声说:“你尽管打吧,真理是不畏惧强权的!”
  闹了一阵,瘟猪说:“各位,我怎么觉得好像有点饿了!”
  黎水笑着说:“你真是头猪哦!喝了大晚上酒,才坐这么一会,又想吃了!赶明儿我把你送猪圈得了,在那你可以吃了睡,睡醒了又吃!”
  瘟猪也不理会他,说:“我有点怀念我们学校后门那家徐记烧烤了,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一提起徐记烧烤,我和黎水都来劲了。黎水站起来,手一挥,说:“那还等什么?徐记,走!”
  怎奈当我们打车来到母校后门时,才发现以前那排平房已经被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的大路。当然,徐记烧烤也不复存在。我们站在冷冷清清空空落落的大路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在我们看来,消失的,不仅仅是一排平房和徐记烧烤,还有许许多多无形的东西。
  到点下班了,但是手头的活还没有弄完,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事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而自己仍得继续苦干。其实,现在早点走晚点走,对我也没有什么分别,反正一个人,在哪不是呆着。
  待到活儿干完之后,才发现偌大个办公室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一边懒懒地收拾东西,一边给黎水打电话。我说,黎水,恭喜你,在我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给你一个请我吃晚饭的机会。黎水说:“你不用深思熟虑,也不用给我机会。因为我现在在厦门,要下周才能回去。所以,你还是到别处蹭饭去吧。我祝你好运,但愿别人肯把握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恨恨地说:“你小子也太没人性了,出差也不告诉我一声,害我既浪费感情,又损失电话费!回来看我不好好宰你一顿!”
  我把电脑关上,然后又拨叫瘟猪的电话,想把“机会”让给他。可是,这家伙居然说吃过了,还让我自己解决。我暗自叹息,想不到自己竟“沦落”到饭都蹭不起的地步。罢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家下点面条吧。
  出了写字楼,我正要朝公交站台走去,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光听声音我就知道是林韶。
  回头一看,只见林韶笑嘻嘻地向我走来。自从那天在桃花山农家乐因为斗地主闹了一点不愉快之后,平时照面我都是迅速闪躲,避免和她发生“正面交锋”。
  不过,现在她主动招呼,我也不好不理睬。我说:“你不是早下班走了吗?怎么还在这?”
  林韶走到我跟前,说:“我是特意等你的!”
  “什么?特意等我?”我感到很惊讶,但很快又产生了一丝警惕之心:“你等我,准没什么好事!”
  林韶面现不悦之色,说:“韩星星,你不要老是针对我好不好!”
  我苦笑道:“小姐,不是我针对你,而是你一直在针对我呀!”
  林韶皱皱眉:“有吗?我有针对过你吗?”
  我摆摆手说:“好好好,没针对,行了吧?”
  我不想和她纠缠下去,于是转身往公交站台那边走。林韶跟在我后面,说道:“哎,你别走呀,我还没说完呢!”
  我转身对着她说:“我说林韶,你有完没完?我可没工夫跟你斗嘴!我肚子饿着呢!我还要赶回去吃饭!”
  林韶说:“第一,我不想和你斗嘴,我也没有和你斗嘴!第二,我本来就是想请你吃饭的!”
  “啊?你要请我吃饭?”如果不是林韶秀逗了,就一定是我的耳朵坏掉了。林韶竟然要请我吃饭?!这不是比太阳从西边升起来还不可思议吗!
  “怎么?乐傻啦?走吧!”
  “呵,呵!”我倒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走就走!”
  这家位于步行街里的小餐吧倒也有几分情调,黑椒猪排饭味道也很不错。只是,我到现在还觉得一头雾水:林韶到底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千万别说喜欢我想制造跟我在一起的机会之类的理由,换了瘟猪那种花痴可能还心理美滋滋的,我才不相信这些扯淡的鬼话呢!
  饭饱茶水足,我用纸巾擦擦嘴,说道:“饭我是吃了,该让我干吗,你说吧!”
  林韶还在埋头慢慢地吃她的椰香咖喱鸡烩饭,头也不抬一下。看到她一小口一小口慢吞吞吃饭那样,我真想一把抢过她的饭,三五下吃完,然后该怎样就怎样,免得看着心焦。
  我盯着她看了一分钟,她还是细嚼慢咽,不慌不忙。我无奈地说:“好吧,你先慢慢吃,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故意在洗手间里磨蹭半天才出去。还好她这回总算是吃完饭了,正随意地翻阅杂志呢。
  我坐回座位上,耐着性子问道:“小姐,现在可以说事了吧?”
  林韶蹩着眉头,视线却没有离开杂志:“说事?说什么事?”
  我纳闷了:“要是没什么事,那你为何要请我吃饭?”
  林韶说:“哎,你这人也真是,难道大家同事,一起吃个饭还非得有什么事吗?你也把我想得太势利了嘛!”
  我无语了。得,看在黑椒猪排饭的份上,我也不计较什么了!
  我也起身从旁边的书架上随便取了本杂志来,漫不经心地浏览着。
  坐了大约半个钟头,杂志也翻了两遍,我实在熬不下去了。我说:“林韶,要是真没什么事,我可走啦!”
  林韶点点头,说:“走嘛。不过先把单埋了。”
  “啊?”我觉得有点意外:“不是说好了你请的吗?”
  林韶抬起眼,笑眯眯地说:“你什么时候见过男生女生在一起,还要让女生买单的?”
  我哭笑不得,这个林韶!搞了半天,原来是这么捉弄我!
  心里虽然有点不舒服,但我还是把帐结了。林韶点头,说:“这才对嘛!不要因为几个小钱连绅士风度都不要了。”
  我说:“你简直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下次我再跟你来吃我就是小狗!”
  林韶笑道:“话不要说死了,就怕到时候有条小狗狗跟在我屁股后面,赶都赶不走!”
  我冲她做了个怪相,说:“你等嘛!”
  都已经九点过了,步行街上依然流光异彩,热闹非凡。俊男靓女,比肩接踵,川流不息。
  我故意走得很快,不想让林韶跟着。可是任我走得多快,她都如影随形。走出步行街,到了一个岔口处,林韶说:“韩星星,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去叫一辆出租车,送我回家!”
  我说:“凭什么呀?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难道你没听过那句话吗?宁可得罪小人,也千万不能得罪美女!你要是肯跟我过不去,嘿嘿!后果如何,你就使劲想吧!”林韶露出一副调皮的样子。
  林韶家在南门某著名小区,早几年那里可是赫赫有名的富人区。黎水曾经无限景仰地说,什么时候能在那里买一套房子,再娶个漂亮老婆,就算少活十年也愿意。他虽然说得夸张了点,但是那里的房子,可不是我们这种穷小子所能想象的。听一个做房地产中介的朋友说,那一带的二手房价格都逼近一万,而且还特紧俏。
  我将林韶送到她们小区门口,林韶请我上去坐坐。我婉言谢绝了。
  看着林韶的背景,我忽然产生一种强烈自卑感。我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就算是和我同在一间公司的林韶,也与我有着不可逾越的距离,更何况温月!正所谓人穷矮三分,因此,对于温月,相见不如怀念。毕竟在现实中,我们身份悬殊,根本没有半点可能。
  想到这里,我心里极是落寞。
  刚进家门,林韶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你到家了吗?”林韶问道。
  我一边开灯,一边懒懒地应了一声:“嗯!”
  “谢谢你今天晚上陪我!”林韶说:“其实,今天是我农历生日。”
  我略感惊讶:“哦?那你怎么不早说?真是失礼,我连一声祝福都没有说。”
  林韶咯咯笑道:“你现在说也不晚呀!”
  我也笑了,说:“行,那我现在说啦!——猪,你生日快乐!”
  林韶也不傻,说:“好,我接受猪,祝我生日快乐!嘿嘿!”
  我说:“问你一个小小的问题,为什么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要和我一起过?”
  “因为,我最近发觉其实‘木头’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木纳!所以……嘿嘿!”林韶狡黠地说。
  我不由笑了,说:“哎,难道在你们女生眼里,我真的像一块木头吗?”
  “也许吧。不过还得进一步验证!”
  “哇!不是吧,你要怎么验证?”
  “嘿嘿,暂时保密!”
  我想起她曾经周旋于三个男友之间的“神勇”事迹,于是开玩笑地说:“你该不会把我列为四号男人吧?”
  “四号男人?”林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想到反正是在通电话,不会有面对面的那种尴尬,所以我也不再顾忌什么,说道:“你不是曾经脚踏三只船吗?江湖人都知道的!”
  林韶也不生气,反而哈哈笑了起来,说:“你该不会被我的辉煌历史吓到了吧?”
  我故意抽鼻子,说,没办法,谁让我是吓大的?
  林韶说:“好,那我宣布,从现在开始,你正式被列为四号男人!简称‘小四’,哈哈!”
  和林韶开了一通玩笑后,感觉原本郁闷落寞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而且,我开始发现,林韶似乎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讨厌,至少和她做朋友挺开心的,也没有太多的思想负担。
  还在睡梦中,就听到手机催命似的响个不停。我眼睛也没睁,摸索着在枕头底下拿过手机。
  “喂?”我接通了电话。
  “韩星星,你在哪呢?怎么没来上班?”周嫣的声音。
  我有点纳闷,这才几点呀?周嫣就开始查岗了?于是睁开眼睛,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闹钟,竟然十一点过了!我这一惊可不小,连声说:“我马上过来,马上过来!”
  我放下手机,觉得有点奇怪,平时自己很少睡得这么沉的,今天到底怎么回事?竟然一觉睡到这时候,连早上闹钟响都没听到?而且,脑子还昏昏沉沉的,像是没睡够一样。
  我伸手想去拿放在床边高凳子的衣裤时,忽然发现,我的衣裤不见了!
  再环顾一下整个卧室,我冷汗都吓出来了。糟了,遭盗贼入室洗劫了!
  我走到阳台上,果然看到有盗贼踩过的脚印。我忍不住破口大骂了几声。这贼也忒凶了,四楼都爬得上来!怪不得我头这么晕,睡这么死,一定是他事先吹了迷糊药了!
  我直呼倒霉,再检查一下遭盗的情况。钱包里的一百多块现金、抽屉里的数码相机、花四百多块买的最贵那套西服,全部洗白了。不过还好,原本放在床边高凳子上的衣裤他没拿走,钱包也没整个拿走,只取走现金而已,其他银行卡、身份证一样没少,都散落在墙角里。最搞怪的是,他还留下了一枚一元的硬币。看来这贼还算讲“道义”,只为求财,还没到丧尽天良、一洗而空的地步。幸好手机我一直都放在枕头下,否则肯定也遭殃了。
  到公司跟同事们说了我遭遇盗贼之事,大家都感到很惊讶,顿时议论纷纷。柳莉红惊恐地说:“这么恐怖?我晚上睡觉也不关窗的,而且一样没有防护栏,看来以后真得小心点才行!”
  周嫣说:“去年春节前那阵,电视新闻也播过,说有个小区有好几户都遭了小偷。情况和你的差不多,也是半夜先吹迷糊药再爬窗进去!”
  林韶问我:“你报警没有呢?”
  我摇摇头,说:“没,当时没想起。不过我看报警也什么用,这种事情只能自认倒霉。”
  周嫣说,你最好还是跟房东说一下,叫他把防护栏装上,这样比较安全!
  林韶附和道,是呀,是呀,现在的小偷凶得狠,还是要多防范点!
  我说,也是我最近倒霉,在那里住了这么多年都没事!
  林韶说,不管怎么说,装上防护栏会好一点,至少没那么轻易进去!
  听到林韶关心的话语,我心里多少有点受用。我点点头:“也对,回头我就跟房东说一声。”
  这时,何奇雍走过来拍了我的屁股一下,嬉皮笑脸地说:“当是蚀财消灾吧,幸亏你屁眼还不痛!”
  我没好气地给了他两拳:“去你的,你的屁眼才痛呢!”
  日子在没有爱情也没有等待的状态中无声流逝。转眼已经和温月分开一个多月了。有时清晨醒来,望着温月曾经躺过的位置,我似乎还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可是,任凭我怎么用力吸气,也闻不到温月的半点气息。时光无情得连温月残留的味道都剥夺了。
  这些日子里,我又和林韶在一起吃了几次饭。但我们的关系,只是处于同事和朋友之间。因为有些事情有些话,我仍不能像对朋友那样跟她说。在我的潜意识里,仍感觉有些许芥蒂。或许是因为我和她本来就有距离,所以才下意识地对她有所保留。不过,我感觉得出,林韶对我,有着一种超越同事,甚至超越朋友的好感。有两次过马路的 ,她伸出手想让我拉,虽然看似无意,但我也知道,其实这是她的“蓄谋”之举。
  凭心而论,林韶也算是一个相当优秀的女孩子。长得虽然不是特别漂亮,但是她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很让人着迷。而且她的性格比较开朗,有时候还不乏一些“鬼主意”,倘若和她在一起,倒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而且,我渐渐发觉,林韶有时表现的势利,好像是刻意装出来的。其实她的并没有真的那么计较,否则,她怎么可能还会跟我走得这么近?我的情况,她应该是非常清楚的!
  有一点让我觉得无法理解,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好像并不是那种对感情很随便的人,为什么以前会交过很多男朋友,还曾经脚踏三只船呢?当然,我没有傻到要刨根问底的地步。我知道,这些隐私,除非她自己想说,否则越是追问,越是惹人讨厌。
  给黎水打电话才知道瘟猪最近正和一个师范大学大四的女生抵死缠绵。用黎水的话说,瘟猪这是在糟蹋人家纯情少女。我从他的话里听出了浓浓的醋味。一再逼问,黎水终于全部招供。原来那师大女生原是黎水的网友,两人在聊天室里一拍即合,相约去KTV唱歌。也该黎水失算,偏偏把瘟猪带上。结果,瘟猪和那女生搭上了,反没黎水什么事。
  我取笑地说:“谁叫你小子有这种好事也不叫上我?要是我在场,至少可以帮你看住瘟猪,让他下不了手!”
  黎水说:“你没看到瘟猪那架势,我靠,眼里燃烧着一团烈火,别说你,就是百八十条汉子,也看不住他!算了,就当我为兄弟做嫁衣吧!”
  我说:“既然这样,你也别酸不溜丢的啦!人家瘟猪也不容易,这么多年,几时身边有个像样的女人?还是祝福他吧!再说了,眼光放远点,外面多的是美女,就怕你身体不行!”
  黎水啧啧地说:“听你这口气,好像身边美女多了去了,有本事你给兄弟发几个过来!”
  我说:“你别说,我这里还真有一个美女,不过人家曾经同时有三个男朋友,就怕你一人应付不来!”
  黎水说:“不是吧?真有这么猛的女生?赶紧呀,让兄弟见识见识!”
  我说:“那好,这周末我就介绍你们认识。不过,你得多准备些银子,免得到时候老脸都丢光了。”黎水说:“兄弟什么境况你也知道,只要不往香格里拉里领就行!”
  我一听到“香格里拉”四个字就觉得心口直疼,郁郁地说:“行啦,别废话了,到时候等我电话吧!”
  其实我原本只是随便跟黎水开玩笑而已,并没有想过真要把林韶介绍给他。可是黎水这家伙不知道是不是憋慌了,一天两头的给我电话,问我林韶的情况。直把我烦得想揍人。
  周五下午,黎水又打来电话,问我约到林韶没有?我被黎水的狂热彻底整晕了。这家伙,莫非是因为压抑太久,所以迫不及待饥不择食了?我一边往外面走一边说,瞧你一副饿狼的模样,小心把人家给吓着了!黎水嘿嘿笑了两声,说,不瞒你说,不是我急,而是我前两天接到老太太的电话,她下个月要来住几天,还说非得见我女朋友不可!唉,也怪我以前一直骗她说有女朋友,要不然也不会这么麻烦。所以,所以想尽快搞定,免得到时候穿帮了,惹老太太不高兴!我说,靠,原来你另有目的呀,那你还是另外找别人吧,我可不想以后背骂名!黎水说,我要是找得到别人,就用不着天天打电话催你了。再说了,你不是说那女的特别猛,交过无数男朋友吗?相信她也不会介意的!对不对?
  听黎水这么一说,我心里倒有点不是滋味了。林韶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若是我就这样把她介绍出去,以后她知道了真相,非把我身上的皮揭下来不可。可是,眼看黎水又这么热情高涨的,我要是泼他一盆冷水,他能忍受吗?想来想去,我觉得还是先约一下林韶,不过什么也不说,就当大家朋友约在一起玩,至于他们两个想不想发展,能不能发展,那就看缘分了。
  我回到办公室,往林韶的位置瞥了一眼。林韶正在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敲打键盘,估计在忙着写方案。再看其他同事,每一个人都在忙着。我不敢就这样过去约林韶,只好又走到外面楼梯处,然后拨打她的手机。
  手机响了两声,林韶就接了。我说:“你到外面来一下,就楼梯这里,我找你有点事。”
  林韶很快就到了。脸上泛着淡淡的笑容:“怎么,想约我又觉得不好意思当大家的面开口?”
  我苦笑了一下,也不否认,说:“是这样,我们晚上想去唱歌,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如果……”
  “我有时间。”林韶回答得很干脆。
  “哦,”我说,“那到时候一起去吧。”
“好,几点?在哪里?我自己去还是跟你一起?”
  看到林韶问得如此利落,我反而觉得有点不安。我想了想,才说道:“具体地方还没定,下班后我们一块走吧。”
  林韶目光如电,盯着我不放:“行,到时候你叫我就是了!”
  我被林韶盯着身上直发毛,有点不自在地说:“林韶,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看我?你的眼神太……”
  林韶忽然咯咯笑起来,说:“原来你也会心虚呀?怎么,难道你心里真的有鬼?”
  我故做镇定状,道:“哪有?我心虚什么呀?!”
  当我和林韶来到这家位于西门的KTV歌城时,黎水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来啦?”黎水躬着身子满脸微笑地迎上来。说实话,我觉得黎水今天晚上的样子大异于平日,显得很委琐。
  我没说话。倒是林韶对他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一面往里走,我一面向他们介绍对方。幸好,黎水表现尚算正常,没有电话里那么狂热。而林韶似乎更是没把黎水放在心上,只是出于礼貌,象征性地点头致意而已。
  走进包间,我意外地发现,原来瘟猪也来了,而且身边还坐着一个小女生。由于灯光有点昏暗,我没看清楚她的面容,不过从轮廓看应该还比较清秀。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就是黎水口中那个最近与瘟猪极度缠绵的师大女生。
  有了爱情的滋润,瘟猪言谈举止都比平时有底气多了。见到我,他竟然先来个热情拥抱,还使劲拍了我后背几下,好像经过几十年风雨才得以重逢的亲密战友。我心里直骂这厮虚伪,不过也不好在他美眉面前扫他的面子,所以也故意嗯嗯啊啊一番。黎水在旁边笑骂了我们两句,然后吆喝大家先干一杯。
  痛饮一杯后,大家的情绪便放开了。林韶和瘟猪的美眉似乎也很投缘,两个小女生唧唧戛戛说个不停。再喝几杯酒,再唱几首歌,气氛更是热热烈烈,融洽至极。
  趁着他们几个欢唱,我将瘟猪拉到一边,悄悄问道:“怎么样,这日子过得滋润吧?”
  瘟猪也不扭捏,咧开一张猪一样的嘴,得意地说:“那当然!男人就像大地,女人就像甘露,没有甘露,大地是要干裂的!所以呀,你还是要加快步伐!”说着,瘟猪向林韶那边努嘴,意思是叫我赶紧点儿。我附在他耳边说:“不瞒你说,黎水对她很有意思。”
  “哦?”瘟猪睁大眼睛,接着又眉开眼笑,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说:“你还说呢!你小子抢了黎水碗里的肉,害得他到现在还觉得不爽!”
  瘟猪哈哈大笑,说:“走,过去唱歌,唱歌!”
  玩了大约两三个小时,我感觉尿胀得紧,便起身去洗手间。
  这歌城像迷宫一样,我左拐右拐,也没看到洗手间在哪里。只好去问站在前面一个包间门口的服务生。问明方向后,我正要离开,忽然那间包间门被打开了,走出来一个正在打电话的女人。
  世界有时候真是太小了。那个女人居然是久未见面的温月。
  我先是一怔,揉揉眼睛,确定真是温月后,我的心都快跳出嗓门了。
  “温月!”由于太激动,我的声音都变了调。
  温月一直在打电话,所以也没有留意我,听到叫声,她不由得看了过来。见到是我,她微微一愣,但很快又继续讲她的电话。
  我迎上去,想要和她说话,可是温月却只顾着讲电话,还径自朝外面走去。仿佛我是一个透明人似的,根本不予理会。
  但我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紧跟其后,一直追到歌城外面。温月终于收线,回过头冷冷地说:“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我被温月问懵了,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呐呐地看着她。
  温月的一袭飘逸长裙,被初夏的风吹拂着,比最美的风景还要柔美一百倍。
  但是,此刻我心里没有丝毫愉悦。
  我们相距不过两米之遥,可温月冷若冰霜的表情,却让我有如与她相隔千万里。温月迈开脚步,就要回歌城里去,我说:“温月,等等,我有话想跟你说。”
  温月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我无奈地摇头,来不及细想,又紧跟上去。
  待到我与温月平行的时候,她才说道:“请你不要再跟着我!”
  我说:“温月,难道我们真的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听了我的话,温月终于停下来,眯了一下眼睛,说:“为什么我们非要做朋友?”
  我忽然感到很悲哀,一夜夫妻尚且有百日恩,难道我们曾经的情谊,真的只是像春水东流,一去不复返?没有半点眷恋?悲上心头,我悲愤地说:“温月,也许你可以做到无情无义,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是我不能!”
  说着,我不忍再看温月一眼,也不待她说什么,便飞快地跑回包间。
  我端起酒杯,大声说道:“来,大家干杯!今天晚上谁要是不喝趴下,谁就不是我韩星星的朋友!”
  说完,我自己先一口气喝光满满一杯酒。
  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我。正在唱歌的林韶放下话筒,走到我身边,问道:“你没事吧?”
  我哈哈大笑,说:“我有什么事?我高兴呗!来,大家把自己杯里的酒都清了!”
  我给自己倒满,然后,又一饮而尽。
  我说:“点歌,点歌!瘟猪,帮我点一首《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瘟猪用力摆手,说:“不点,不点!”
  我哼了一声,说:“你不点我自己点!”
  林韶沉着脸,说:“韩星星,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没理会她,径直过去点歌,再优先选择,然后从瘟猪手里抢过话筒。瘟猪没等我唱出一句,便硬拉我到一旁,在我耳朵边上说:“你小子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我颓然蔫了下来。我拼命眨着眼。我跟自己说:韩星星,你要是敢流一滴眼泪你就不是男人!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的旋律响了起来。黎水看到原来欢乐的气氛被我搅得一团糟,便拿起另外一个话筒,说:“好,既然歌已经点了,来,我跟你一起唱!”
  我的目光一一地从他们脸上掠过。然后,跟黎水一起唱起来:
  “爱过的人我已不再拥有
  许多故事有伤心的理由
  这一次我的爱情等不到天长地久
  错过的人是否可以回首
  爱过的心没有任何请求
  许多故事有伤心的理由
  这一次我的爱情等不到天长地久
  走过的路再也不能停留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最后我的爱情在故事里慢慢陈旧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最后在别人的故事里我被遗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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